第12章

无聊,就做了个小机关,放了些朱砂在罐子里,想着哪天吓吓赵铮。”

    谢春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乱成一团。

    裴不度做的?不是玄机阁的人做的?

    不对,裴不度怎么会做机关?玄机阁的机关术不传外人,除非——

    “侯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您跟谁学的机关术?”

    裴不度站起来,看着他。

    “你爹。”

    晨雾散了一些,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池塘上,水面泛着金色的光。

    谢春风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说:他认识我爹,他跟我爹学过机关术,他是自己人。

    另一半在说:他是仇人的儿子,他爹参与了灭门案,他是敌人。

    两半搅在一起,搅得他头疼。

    “谢大师,”裴不度走过来,“你脸色不太好。”

    “贫道没事。”谢春风后退一步,“侯爷,法事做完了,贫道先回房休息。”

    “等一下。”

    裴不度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擦擦汗。”

    谢春风看着那块手帕,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他没有接。

    “侯爷,贫道有袖子。”

    说完,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转身就走。

    走出去三步,身后传来裴不度的声音:“谢春风。”

    他脚步一顿。

    “你爹教过本侯一个道理——越是害怕的人,越要笑着面对。”

    谢春风没回头。

    “本侯一直在笑。”裴不度说,“你呢?”

    谢春风攥紧了袖子里的银针,大步走回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他慢慢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笑了吗?

    他每天都在笑。骗人的时候笑,数钱的时候笑,忽悠人的时候笑。但那些笑,没有一个是真的。

    从二十年前那场火开始,他就不会再真心地笑了。

    怀里那两枚玉佩贴着心口,一左一右,冰凉。

    他掏出那枚刻着“春风”的玉佩,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爹,”他喃喃,“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

    中午,谢春风没去书房吃饭。

    赵铮端着饭菜来敲门,他在里面说“不饿”。赵铮又敲了一次,他说“放着吧”。

    赵铮把饭菜放在门口,脚步声远去。

    谢春风躺到下午,太阳快落山了才起来。他推开门,饭菜已经凉了,他端进来,就着凉水吃了半碗,剩下的倒掉了。

    不是没胃口,是不想吃侯府的饭。

    不对,是不想吃裴不度的饭。

    他告诉自己:裴不度是仇人的儿子,就算他认识爹,就算他跟爹学过机关术,就算他保护我——那又怎样?他爹手上沾着玄机阁的血,这一点永远改变不了。

    谢春风把碗筷收拾好,放在门口,然后回屋整理东西。

    银针、罗盘、符纸、朱砂、铜钱、银票——他把所有家当从袖子里掏出来,在床上一字排开,清点了一遍。

    银票:三百五十两。

    银子:二十两。

    铜钱:十九文。

    总共三百七十两零十九文。

    够他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买个小院子,安安静静过几年了。

    他把东西重新收拾好,塞回袖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裴不度站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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