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下次什么时候?”
“明天。”
裴不度点了点头,转身对谢春风说:“谢大师,你先回去休息。”
谢春风张嘴想说什么,裴不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别说话,回去。
谢春风闭嘴了。
他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廊下火把通明,夜风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蜡油味。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暗影卫。又是暗影卫。
二十年前,他们杀了他全家。二十年后,他们还在追杀他。像一条甩不掉的毒蛇,不管他躲到哪里,总能找到他。
谢春风把银针一根根收进袖子里,指尖碰到针尖的时候,刺痛了一下。他看着指腹上那一点红,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行,你要玩,我陪你玩”的笑。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经过书房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往里看了一眼,裴不度不在。桌上摊着那张侯府的地图,旁边放着一杯冷透的茶。
谢春风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回到房间,关上门,他把银针全部抽出来,在桌上排开。一共三十六根,长短不一,最长的四寸,最短的一寸。他把每一根都擦了一遍,然后重新收好。
然后他把银票和银子掏出来,数了数——三百七十两零十九文,一文没少。
谢春风看着那堆银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暗影卫悬赏他,三千两。但他手里只有三百多两,连悬赏额的零头都不够。这说明暗影卫不是冲着钱来的——三千两对普通人来说是巨款,对暗影卫来说不算什么。他们要的不是他死,是他暴露。
悬赏令是饵,钓他出来的饵。
谢春风把银子收好,躺到床上,盯着帐顶。
裴不度说过,暗影卫的悬赏令从来没有失手过。但他也说过,会帮他查清楚当年的事,帮他报仇。
报仇。
这两个字,谢春风想了二十年。从五岁想到二十三岁,从密道里想到天桥下,从哭着想到笑着想。他想过很多种报仇的方式——下毒、刺杀、设陷阱、借刀杀人——但没有一种能成功。
因为他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他知道暗影卫,知道丞相,知道老镇北侯,但这些名字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他在天桥底下摆摊,连侯府的门都进不去,怎么报仇?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在侯府里,睡在裴不度隔壁,怀里揣着两枚玄机阁的玉佩,手里有三十六根银针。暗影卫的人就在府里,丞相的人也在朝堂上。
他们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血腥味。
谢春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做一件事。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谢春风听出那个脚步声——步子很稳,节奏很慢,是裴不度。
脚步声在隔壁房间停下,开门,关门。
然后一片安静。
谢春风睁着眼,在黑暗里听着隔壁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裴不度连呼吸都很轻,轻得像不存在。
过了很久,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谢春风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谢春风被敲门声叫醒。
赵铮站在门外,端着一碗粥,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眼睛里有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谢大师,早饭。”
谢春风接过粥,喝了一口。白粥,没放糖,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