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他想起父亲也喜欢写字,书房里挂满了他自己写的条幅,其中有一幅写的也是“静心”。那是父亲死前最后写的,墨迹还没干透,就被火燎成了灰。
“谢大师?”赵铮叫他。
谢春风回过神:“没事。挺好的,什么都不缺。”
赵铮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大师,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侯爷他信这个。真的很信。”赵铮的表情很复杂,“之前请过几位道长、大师,侯爷都不满意。有一位,您可能认识——李半仙,天桥底下摆摊的。”
谢春风心里一跳。李半仙,他认识。那老头儿比他早来天桥两年,专门卖假符,后来忽然不见了。他以为是回老家了,没想到是被侯府请过。
“那位李半仙后来呢?”谢春风问。
赵铮沉默了一会儿:“走了。侯爷不满意,让他走了。后来就再没见过。”
谢春风后背有点发凉。不是怕裴不度杀人,是怕自己变成下一个李半仙——不是因为骗人被赶走,是因为知道得太多。
“赵将军,”他说,“您放心,贫道不会骗侯爷的。”
赵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已经骗了。
谢春风假装没看懂。
下午,裴不度在书房看折子,谢春风在旁边坐着,百无聊赖地研究罗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裴不度的侧脸上,把他眉骨的旧疤照得发白。
谢春风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这个人,长得确实不错。如果不是仇人的儿子,如果不是自己骗了他,如果不是现在这乱七八糟的局面——谢春风可能会觉得他很好看。
但现在,好看也没用。
“谢大师。”裴不度忽然开口。
“嗯?”
“你对朝堂的事,了解多少?”
谢春风想了想:“贫道在天桥摆摊,听过一些。不多。”
“那你知不知道,户部侍郎背后是谁?”
谢春风当然知道。昨晚那封信上虽然没有写名字,但他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能让暗影卫卖命、能悬赏三千两买一条人命的,整个京城只有一个人。
丞相。
但他不能说。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让裴不度知道他知道了。
“贫道不知道。”他说。
裴不度放下折子,看着他:“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跳。”
谢春风下意识抬手摸左眉,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侯爷,您别老盯着贫道的眉毛看。”
“那你别撒谎。”
“贫道没撒谎。”
“左边眉毛跳了。”
谢春风深吸一口气。这人不好糊弄,比他遇过的所有客户都难缠。不是因为他聪明——他确实聪明——是因为他不按套路出牌。你骗他,他不拆穿你,也不生气,就那么看着你,看得你心虚,自己就招了。
“侯爷,”谢春风决定转移话题,“王虎怎么样了?”
“还活着。”裴不度重新拿起折子,“赵铮在审他。问不出什么了,他知道的都说了。”
“那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不处置。”
谢春风愣了一下。
“他是暗影卫的人,”裴不度说,“但他也是被逼的。他娘在暗影卫手里,他没办法。”
“可是”
“本侯杀他,容易。杀了他,暗影卫还会派别人来。不如留着他,让他继续传消息。”
谢春风明白了。裴不度要利用王虎,给暗影卫传假消息。这是将计就计。
“侯爷英明。”他真心实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