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收了回去。
他盯着裴不度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威胁,不是怜悯,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愧疚,又不像;像保护欲,又不完全是。
“侯爷,”谢春风说,“您这是在威胁贫道?”
“不是威胁。是事实。”裴不度退后一步,“你可以走。但走之前,想清楚——外面有暗影卫,三千两悬赏。你出这个门,活不过三天。”
谢春风攥紧了袖子里的银针。
他想说“我不怕”,但这话太假了。他怕。二十年前那场火之后,他就学会了怕——怕死,怕疼,怕再失去任何人。
“好,”他说,“贫道不走。但贫道有个条件。”
“说。”
“加钱。一天五十两。”
裴不度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四十。”
“四十五。”
“成交。”
谢春风伸出手。裴不度握住,掌心很热,茧很厚。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松手。
谢春风转身要走,裴不度叫住他:“今晚,你睡这里。”
谢春风脚步一顿:“什么?”
“煞气反噬,”裴不度面不改色,“需要纯阳之人贴身。隔着一道墙,不够。”
谢春风张了张嘴,想说“您这是得寸进尺”,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侯爷,这得另算。”
“算在一天四十五两里。”
“那贫道打地铺。”
“你睡床。本侯打地铺。”
“不行,贫道睡地上”
“你身上有伤。”裴不度看着他,“昨天扎针的时候,本侯看见了。你左肩有一道旧伤,还没好利索。”
谢春风愣住了。他左肩确实有伤——三年前被仇家砍的,一直没好全,阴天下雨还会疼。但他穿得严严实实,裴不度怎么看出来的?
“侯爷,您什么时候”
“你昨天搬东西的时候,左肩使不上力。”裴不度已经在地上铺被褥了,“睡床。别废话。”
谢春风站在床边,看着裴不度把被褥铺好,躺下去,闭上眼睛。
烛火还亮着,十二根蜡烛,把书房照得通亮。
谢春风躺到床上,盯着帐顶。床很软,被褥有淡淡的松香味,和裴不度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
睡不着。
隔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稳。裴不度真的睡着了。
谢春风睁开眼,盯着墙壁。
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他在保护你。他查了十年,就是为了给你爹报仇。你可以信他。
另一个说:他是仇人的儿子。他爹手上沾着玄机阁的血。你不能信他。
两个声音打了很久,没分出胜负。
谢春风又翻了个身,面朝外。
裴不度躺在地上,被子盖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烛光映着他的脸,眉骨的旧疤在光里显得很浅,像一道画上去的线。
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整个人的棱角都柔和了,不像白天那个冷面侯爷,像一个普通的、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谢春风看了他一会儿,移开目光。
不能看。看了会心软。
他翻回去,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地上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梦话。
“别走”
谢春风竖起耳朵。
“春风别走”
谢春风的心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