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风的手猛地攥紧了。
“我爹死了。”他的声音在抖,“二十年前就死了。我看着火把他吞了。”
“你看见他的尸体了?”
谢春风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没看见。他只看见火,听见惨叫声,然后密道的门就关上了。他爹的尸体,他从来没见到过。
“侯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您是说我爹可能还活着?”
裴不度没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谢春风。
是一封信。信封泛黄,边角卷曲,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了,但谢春风一眼就认出了那笔锋。
是他爹的字。
信封上写着——“吾儿春风亲启”。
谢春风的手开始发抖。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
“春风,爹在。”
谢春风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种哭。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手里攥着那封信,攥得指节发白。
裴不度没说话,没递手帕,就那么坐着,看着他哭。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车帘晃来晃去,阳光一明一暗地照在两人脸上。
过了很久,谢春风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侯爷,”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这封信,您什么时候拿到的?”
“三个月前。”裴不度说,“在你师父的遗物里。和你师父那块令牌放在一起。”
谢春风愣住了。
师父。那个只会骗老太太三文钱、喝酒喝到冻死在破庙里的老骗子,手里有他爹的信。
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侯爷,”谢春风攥紧了手里的信,“我师父他”
“他不是你师父。”裴不度看着他,“他是你爹的暗卫。玄机阁灭门之后,他带着你跑了十八年,最后在京城落脚。他教你算命,教你骗人,教你活下来。”
谢春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师父。那个又穷又馋、只会骗老太太三文钱的老头儿,是爹留给他的人。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爹让他不要告诉。”裴不度说,“你爹说,让春风做个普通人。不要报仇,不要查案,活着就好。”
谢春风攥着那封信,手在抖。
“但我没做到。”他说,“我查了,我报了,我——”
“你没报。”裴不度打断他,“仇还没报。你爹也未必死了。”
谢春风抬起头,对上裴不度的目光。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保护欲,不是愧疚,是某种更深、更浓、更沉的情绪。
“侯爷,”谢春风说,“您为什么要帮我?”
裴不度看着他。
“因为你爹救了本侯的命。”他说,“因为他让本侯照顾你。因为——”
他顿了一下。
“因为你。”
谢春风的心跳停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裴不度说“因为你”的时候,语气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耳畔,但每个字都重得像千斤。
“侯爷,”他的声音在抖,“您说什么?”
裴不度没重复。
他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帘晃来晃去,阳光一明一暗。
谢春风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那封信,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低下头,看着纸上那行字。
“春风,爹在。”
爹,你真的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