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在拼命控制自己。

    “侯爷?”谢春风轻声喊。

    没有回应。

    雷声又炸了一下,比刚才更近,近得像是劈在屋顶上。谢春风感觉到身边的稻草一阵窸窣——裴不度坐起来了。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裴不度下了地,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谢春风愣了一下,跟着爬起来,走到门口。外面漆黑一片,雨还没下,但风很大,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疯狂摇摆。他借着闪电的光看见裴不度的背影——他进了隔壁的柴房。

    那间柴房是赵铮和阿沅住的。

    谢春风跟过去,站在门外,听见裴不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低,很沉,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紧绷:“赵铮,你们去隔壁。这间房本侯用。”

    赵铮显然也醒了,声音带着困意:“侯爷?”

    “出去。”

    赵铮没多问,抱起被子和阿沅,从谢春风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担忧,也有一种谢春风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你看着办”的意思。

    谢春风走进柴房。裴不度站在屋子中间,背对着门,脊背挺得很直,但谢春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闪电又亮了一下,照亮了他的侧脸。

    谢春风看见了——裴不度的额头全是汗。

    “侯爷,”谢春风走过去,“您没事吧?”

    “出去。”裴不度的声音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春风没动。

    又一声炸雷,这次就在头顶上,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晃。裴不度的身体猛地一颤,后退了半步,撞上了身后的墙壁。他的手在墙上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找支撑。

    谢春风忽然明白了。

    裴不度不是怕打雷。他是怕黑。

    雷雨夜,天黑得像墨汁灌进屋子里,一丝光都没有。这种绝对的、密不透风的黑暗,会让裴不度想起小时候被关在暗室里的三天三夜。

    谢春风摸出火折子,吹了一下。微弱的光亮起来,照出一小片地方。他看见裴不度靠在墙上,手指攥着墙上的裂缝,指节发白,额头的汗顺着眉骨的旧疤往下淌。

    “侯爷,”谢春风的声音很轻,“您坐着,贫道去找蜡烛。”

    他转身要出门,裴不度忽然开口:“别走。”

    声音很轻,轻得不像裴不度说出来的话。

    谢春风脚步一顿。

    “贫道去赵铮那边拿蜡烛,马上回来。”

    “别走。”裴不度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低,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谢春风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他知道裴不度现在的状态不对——这个平日里冷面冷心、杀伐果断的镇北侯,此刻正在被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恐惧吞噬。如果他走了,裴不度会一个人待在这间黑暗的屋子里,像七岁时那样。

    谢春风转身走回去,在裴不度旁边蹲下来,把火折子举高。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墙,也照亮了裴不度的脸——脸色苍白,瞳孔放大,嘴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出来的血痕。

    “贫道不走。”谢春风说,“但贫道得去找蜡烛,不然火折子烧不了多久。”

    裴不度没说话。他的手从墙上移开,抓住了谢春风的袖子。

    谢春风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双手握过刀,杀过人,写过无数折子,此刻却死死攥着他的袖子,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岸边的草。

    “好,贫道不去了。”谢春风在他旁边坐下来,把火折子插进墙上的裂缝里,让它立着燃烧,“贫道陪您坐着。”

    雷声又炸了一下,比之前更近。裴不度的手猛地收紧,攥得谢春风的袖子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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