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阿沅,早。”谢春风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你昨晚没睡。”阿沅说。

    “睡了。睡了一会儿。”

    “骗人。”阿沅看着他,“你眼睛里全是血丝。”

    谢春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小丫头,眼睛真毒。

    “贫道没事。”他说,“今天进山,你跟赵将军在后面走,别乱跑。”

    阿沅点了点头,抱着被子走了。

    谢春风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左肩还有点麻,但不是酸麻,是那种被人揉过之后、皮肤还残留着温度的麻。

    他把手按在左肩上,掌心贴着裴不度刚才按过的地方。

    烫的。

    谢春风赶紧把手缩回来,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找赵铮要早饭。

    裴不度站在院子门口,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山。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春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山。

    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灰蒙蒙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侯爷,”谢春风说,“您说山那边有什么?”

    裴不度侧头看着他。

    “你爹留下的东西。”

    “万一什么都没有呢?”

    “不会。”裴不度转回头,看着远处的山,“本侯查了十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里。”

    “那万一有陷阱呢?”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踩。”

    谢春风愣了一下。

    “本侯等了十年,”裴不度说,“不差这一个陷阱。”

    谢春风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犟。犟得像一头牛,认准了一条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但就是这种犟,让他查了十年,找到了自己。

    “侯爷,”谢春风说,“如果有一天,您发现您查到的真相,跟您想的不一样——您会怎么办?”

    裴不度看着他。

    “什么不一样?”

    “比如”谢春风想了想,“比如我爹没死,但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或者,灭门的真相不是丞相一个人干的,还有其他人。或者——”

    “那就接受。”裴不度打断他,“真相是什么,本侯就接受什么。”

    他顿了一下。

    “本侯查了十年,不是为了找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是为了找真的答案。”

    谢春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好。”谢春风说,“那贫道陪您找。”

    裴不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进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赵铮已经把马车准备好了,阿沅坐在车上,抱着包袱,看着他们走过来。

    谢春风爬上马车,在阿沅旁边坐下。裴不度坐在对面。

    马车动了,往山里走。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的山越来越近,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

    谢春风掀开车帘往外看。山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竹林深处,有一条岔路,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字——“玄机阁。”

    谢春风的手猛地攥紧了车帘。

    到了。

    他爹的家,他的家,二十年前被一把火烧成灰烬的地方。

    就在前面。

    三皇子

    谢春风盯着那块刻着“玄机阁”三个字的石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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