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石碑倒了,半截埋在土里,上面爬满了青苔。字的笔画里积着雨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笔画很深,刻得很用力,像是一个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留下这三个字。

    “你爹刻的。”裴不度站在他身后。

    谢春风的手指顿了一下。

    “二十年前,玄机阁被烧之后,你爹的旧部回来过。立了这块碑。”裴不度蹲下来,看着石碑,“刻字的人是老周。”

    老周。谢春风心里一动。江南那个老周?当年玄机阁的管家?

    “老周还活着?”他问。

    “活着。”裴不度站起来,“在江南,隐姓埋名做木匠。本侯见过他,他不敢认本侯。但他说了一句话——‘少主还活着,在京城。’”

    谢春风攥紧了手指。老周知道他活着,知道他在京城,但从来没来找过他。不是不想,是不能。暗影卫在找他,如果老周来找他,两个人都会死。

    “侯爷,”谢春风站起来,“老周还说什么了?”

    “他说,密室里有你想要的东西。”裴不度看着竹林深处,“但他打不开门。”

    谢春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走吧。”

    马车不能走了,路太窄。四个人改为步行,沿着竹林间的小路往山里走。谢春风走在最前面,裴不度跟在他身后,赵铮在后面,阿沅骑在赵铮脖子上。

    越往里走,竹子越密。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空气里有竹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潮湿,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烧焦的木头的味道,过了二十年还没散尽。

    谢春风的心跳越来越快。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很大,方圆近百丈。空地上长满了荒草,野草有一人多高,在风里摇摇晃晃。草丛里零星露出几截烧黑的木桩,歪歪斜斜的,像一排墓碑。

    空地的尽头,是一座山崖。山崖上长满了藤蔓,绿色的叶子密密麻麻,把整面山崖遮得严严实实。

    谢春风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些烧黑的木桩,眼眶热了。

    这是玄机阁。他出生的地方,他长大的地方。正厅在这里,书房在这里,花园在这里。他爹的书房在东南角,窗户朝南,冬天阳光能照进来,暖洋洋的。他娘的花园在西边,种满了牡丹,春天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荒草,和烧黑的木桩。

    阿沅从赵铮脖子上滑下来,走到谢春风旁边,拉住他的手。

    “你哭了。”她说。

    “没有。”谢春风擦了擦眼睛,“风大。”

    阿沅没拆穿他,握着他的手,安安静静地站着。

    裴不度站在他身后,没说话,也没催他。

    过了很久,谢春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侯爷,密室在哪儿?”

    裴不度走到山崖前,拨开藤蔓。藤蔓后面,是一扇石门。门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门面上刻满了符纹,和千机锁上的符纹一模一样。门的正中间,有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凹槽的形状是一把锁。

    千机锁的锁孔。

    谢春风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些符纹。指尖触到石面的一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窜上来,顺着胳膊一路窜到心脏。他打了个哆嗦。

    “就是这里。”他说,“千机锁的锁孔,在门里面。需要先打开外面的锁芯,门才能开。”

    “怎么打开?”裴不度问。

    谢春风从怀里掏出那个铜盒——千机锁。之前裴不度给他的,他贴身带着,每天晚上都在研究。盒盖上的锁孔很小,只有筷子尖那么粗。他把手指按在锁孔上,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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