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听得见。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窗户纸上,把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谢春风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是想睡觉。

    是想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

    但理了半天,越理越乱。

    最后他放弃了,睁开眼,盯着帐顶,自言自语:“谢春风,你是去报仇的。不是去谈恋爱的。”

    “谈恋爱”三个字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是,不是谈恋爱。是——是信任。对,信任。他信任裴不度,就像裴不度信任他一样。仅此而已。

    谢春风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

    被子里面很黑,很热。

    他想起裴不度说“你会救本侯”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

    他怎么就这么笃定?

    万一贫道跑了呢?

    谢春风想了想,发现自己跑不了。

    不是因为暗影卫的悬赏,不是因为侯府的高墙,是因为——

    他不想跑了。

    谢春风把被子拉下来,长出一口气。

    算了。不跑了。

    信任

    谢春风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暗影卫的标记、夜袭的黑衣人、“您还想再见到您爹吗”——这些话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钻来钻去,钻得他头疼。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眼,梦里又看见他爹站在火里冲他笑,笑完了转身走了,他追不上。

    醒过来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片。

    他坐起来,发了很久的呆。

    今天要做一个决定。一个他躲了二十年、骗了二十年、想了二十年都没敢做的决定。

    谢春风穿好衣服,把银针一根根塞进袖子里,又把那两枚玉佩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春风”和“云深”,两枚玉佩贴在一起,像两个人挨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玉佩收好,走出房间。

    裴不度已经在书房了。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拧着,那道旧疤拧得更深了。桌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粥,一口没动。

    “侯爷早。”谢春风在他对面坐下。

    裴不度放下信,看了他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有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昨晚没睡?”裴不度问。

    “睡了。没睡着。”谢春风笑了笑,“您呢?”

    “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目光。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谢春风端起那碗凉粥,喝了一口,凉的,但能喝。他喝了两口,放下碗,深吸一口气。

    “侯爷,贫道有话跟您说。”

    裴不度看着他。

    谢春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组织了一晚上的语言,想了一百种说法,但真到了要说的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贫道——”他深吸一口气,“贫道不是玄机阁遗孤的远房表亲。”

    裴不度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贫道就是玄机阁遗孤。谢云深的儿子。”谢春风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贫道爹叫谢云深,贫道娘叫李素云,贫道五岁那年玄机阁被灭门,贫道被爹塞进密道逃了出来。贫道师父不是贫道师父,是贫道爹的暗卫,带着贫道跑了十八年,最后在京城落脚。贫道不是道士,贫道不会算命,贫道只会骗人。贫道骗了您十七天,您的钱、您的信任、您的一切,贫道都在骗。”

    他说完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跑完一场长跑。

    裴不度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说完了?”

    “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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