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师父已经走了。师父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你爹还活着。二十年前,他从密道逃出去之后,没死,也没跑。他去找丞相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师父不知道。但师父知道一件事——你爹还活着,他在等你。”
谢春风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把墨迹洇开了。
“师父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会骗人。师父把骗人的本事教给你,是想让你活下去。现在你应该不用骗人了,有人护着你了。那个人,信他。”
信的最后一行,字迹歪歪扭扭的——“春风,师父在下面等你爹。让他别来太早,师父还想多清静几年。”
谢春风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裴不度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没回头。
月光照在裴不度的肩上,银白色的一片。
谢春风哭了很久,久到蜡烛烧完了,久到月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他站起来,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和那三枚玉佩放在一起。四样东西,贴着心口,冰凉。
“侯爷,”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爹还活着。他在等我。”
裴不度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眉骨的旧疤在银白色的光里显得很浅。
“本侯知道。”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裴不度走过来,“你师父的信,本侯没看过。但本侯猜到了。”
谢春风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鼻头还是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侯爷,”他说,“您帮我找到我爹。我什么都答应您。”
裴不度看着他,很久。
“本侯不要你什么都答应。”他说,“本侯只要你活着。”
谢春风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心翼翼的、怕碎了的疼。
“好。”他说,“我活着。我活着找到我爹。我活着给您还债。”
裴不度嘴角弯了一下。“你不欠本侯什么。”
“欠。”谢春风看着他,“欠很多。一辈子还不完。”
裴不度没说话。
两人走出那间破房子,月光明晃晃地照在巷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谢春风走在前面,裴不度跟在他后面。
走到巷口的时候,谢春风忽然停下来。
“侯爷。”
“嗯。”
“如果我爹真的回来了,如果那些人是他在杀——您会抓他吗?”
巷子里安静了很久。
裴不度站在月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本侯会查清楚。”他说,“如果他杀了人,本侯会让他接受律法的审判。但本侯也会为他辩护——他是被害者,他杀的是刽子手。”
谢春风转过身,看着裴不度的脸。月光把他那张冷硬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那道旧疤看起来像一道弯弯的月牙。
“侯爷,”他说,“您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本侯不奇怪。本侯只是守规矩。”
“什么规矩?”
“杀人偿命。不管是丞相杀人,还是你爹杀人。都一样。”
谢春风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那等找到我爹,您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不会拦您。”
裴不度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走出巷子,上了马车。赵铮赶车,往侯府的方向走。
谢春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怀里那四样东西贴着心口,冰凉的,但他不觉得冷了。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车帘晃来晃去,月光一明一暗地照在裴不度脸上。
谢春风睁开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