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不笑了,冷得像冬天的河水。裴不度的眼睛更冷,像千年不化的寒冰。“皇叔,您这是抗旨。”
“本侯不是抗旨。本侯是护旨。密卷是圣物,不能随便给人。”
三皇子站起来。“好。本王去问父皇。父皇说让您交,您就交。”
他走了。谢春风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侯爷,您把密卷给他吧。不给他,他会治您的罪。”
“不会。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密卷里写着他的名字。”
谢春风愣住了。“什么?”
裴不度从怀里掏出密卷,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谢春风低头看——“丞相赵无极通敌叛国,三皇子萧景明知情不报,同罪。”他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三皇子的名字在密卷上,是爹写的。爹二十年前就知道三皇子是丞相的同谋,就知道三皇子是灭门的帮凶。所以三皇子才这么急着要密卷——不是帮丞相拿的,是帮他自己拿的。
“侯爷,您早就知道?”
“本侯猜到了。但没有证据。”裴不度把密卷收起来,“现在有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
“呈给皇帝。”
“皇帝会信吗?”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会。因为皇帝也不信三皇子。”
谢春风深吸一口气。这盘棋越下越大了,大到他已经看不清全貌。但他知道一件事——裴不度在下,三皇子在下,丞相在下,皇帝也在下。每一个人都在下棋,每一个人都是棋子。
那天晚上,谢春风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密卷呈给皇帝,亲手呈。不是为了抢功,是为了让皇帝亲眼看见那些证据,亲耳听见他说的话。他要把二十年前的真相说出来,把他爹的冤屈说出来,把玄机阁三百七十二口人的命说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裴不度。“侯爷,我要进宫。”
裴不度看着他。“进宫做什么?”
“呈密卷。亲手呈给皇帝。”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不行。宫里太危险。”
“但密卷在我手里,只有我能呈。您呈了,三皇子会说您是伪造的。”
裴不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本侯陪你去。”
“您不能去。您是镇北侯,您去了,三皇子会说您是在逼宫。”
裴不度看着他,很久。“那你一个人去,本侯不放心。”
“我不会有事的。我带着银针,带着玉佩,带着您教我的本事。”谢春风看着他,“侯爷,您让我去。我保证活着回来。”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三天。三天之后你不回来,本侯去找你。”
“好。三天。”
谢春风收拾好东西,把密卷塞进怀里,把银针一根根擦干净塞进袖子里,把玉佩和信塞进怀里。阿沅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给你。路上吃。”
谢春风接过桂花糕,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塞进怀里。“阿沅,等我回来教你写‘玄’字。”
“玄字太难了。”
“不难。玄就是玄机阁的玄。”
阿沅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活着回来。”
谢春风的眼眶热了。“好。”
他走出侯府,上了一辆马车。赵铮赶车,往宫城的方向走。京城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雪。谢春风掀开车帘往外看,街上的人很少,两边的店铺关着门,空气里有一股肃杀的味道。
马车在宫城门口停下。谢春风跳下车,走到宫门前。守卫拦住了他。“什么人?”
“谢春风。求见陛下。”
守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的马车。“有令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