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喝完粥,吃完馒头,吃完牛肉,把碗筷收拾好放在门口。然后他回到房间,把那几封信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一封地看。
爹的信——“春风,爹在。”师父的信——“你爹还活着。”老周的信——“密卷在城隍庙。”三封信三个人,都说他爹还活着。但万一他们都错了呢?万一他爹真的死了呢?
谢春风把信折好,塞回怀里。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停在那扇紧闭的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板。木头的,很厚,很结实,隔开了他和外面的世界。
他忽然很想出去。不是去丞相府,不是去找他爹,就是出去走走。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街上的人。他这二十年活得像个老鼠,躲在暗处,不敢见光。现在终于有人护着他了,不用躲了,但他还是不敢出去。因为暗影卫在外面,三皇子在外面,丞相在外面,所有人都想要他的命。
谢春风坐回床上,叹了口气。
晚上,裴不度回来了。他走进谢春风的房间,看见他坐在床上发呆。“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出去走走。”
裴不度看着他。“本侯陪你。”
谢春风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两人从侯府后门出去,沿着巷子往南走。街上很安静,只有几个打更的在敲梆子。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银白色的一片。谢春风走在前面,裴不度跟在他后面。
“侯爷。”
“嗯。”
“您说明天丞相府的事,能成吗?”
“能。”
“您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本侯准备了十年。”
谢春风停下来,转身看着他。月光照在裴不度脸上,照出那道旧疤的每一道纹路。
“侯爷,如果明天我爹不在密室里呢?”
裴不度看着他。“那本侯继续找。”
“如果找不到呢?”
“不会找不到。只要他还活着,本侯就找得到。”
“如果他已经死了呢?”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那本侯就找到他的尸体,把他葬在玄机阁。”
谢春风的眼眶热了。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侯爷。”
“嗯。”
“谢谢您。”
“谢什么?”
“谢您找了十年,谢您替我挡刀,谢您把我锁起来,谢您陪我出来走走。”
裴不度没说话。两人沿着巷子走了一圈,回到侯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那天晚上,谢春风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裴不度要进丞相府的密室,去找他爹。他不知道密室里有什么,不知道有没有机关,不知道有没有暗影卫,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侯爷。”
“嗯。”
“您说明天您进了密室,万一里面有暗影卫呢?”
“本侯带了人。”
“万一密室是空的呢?”
“那就搜。搜遍整个丞相府。”
“万一丞相发现了呢?”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杀。”
谢春风的心跳漏了一拍。裴不度说“杀”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不是开玩笑,他是认真的。如果丞相挡路,他就杀丞相。不管什么律法,不管什么朝堂,不管什么皇帝。
“侯爷,您别杀人。”
“为什么?”
“因为杀了人,您就说不清了。”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本侯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