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吗?他说公主离开波斯时,已经怀了孩子。”

    粗布在木桌上画了个圈,水痕晕开,裴云逸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又继续用力擦拭。

    “孩子生在中原。”裴云逸连头也没抬。

    裴翎的指尖滑过那颗血红的石榴籽,轻轻点在那片蓝绿色的碎瓷旁,釉面映着一丝灯火。

    “国王绝后,只剩这个孩子,所以派了人,满长安地找蓝绿眼睛。”

    抹布从这张桌子挪到了下一张桌子,裴云逸在一片昏暗中,慢慢朝裴翎的方向靠近:“他们盯上了你,同时还在城中四处撒网,锁金楼帮他们找,抓到就验,验过了就杀。”

    公主当年走得不光彩,寻找公主的血脉是绝密,自然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裴翎没接话。铜钱在他指尖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嘀嗒一声搁在桌上。

    裴云逸已经擦到了裴翎隔壁那张桌子,抹布搭在桌沿上,他没再动,背对着裴翎,凝视墙上两个人的影子。

    影子挨得很近,几乎合二为一。

    “你的眼睛。”裴云逸欲言又止。

    裴翎的手指停在铜钱上。

    “从前颜色就不对,黑里面透蓝绿,我一直以为是胎记,后来越来越明显,原来是染的。”裴云逸的声音压得很低,哪怕整间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缺掌柜的鼾声从楼上隐约传来。

    整个店堂陷入了一片浓重的昏沉中,只剩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凄冷的街灯,照不清人的脸。

    裴翎把桌上的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收起来,依次没入袖中,站起身,椅子在地上蹭出一声低响。

    “明日我不来了,不必给我留鸭子。”

    门板被推开,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吹得门帘直响,裴翎的背影没入长街的暮色。

    裴云逸手里攥着抹布,慢慢靠近裴翎坐过的那张桌子旁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桌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放过石榴籽的地方,残留着一点微微的湿痕。

    他拿起抹布,把那块湿痕擦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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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顺今天就是来杀人的

    长安的街面上,没有人不认识司礼监的马。

    破晓的长安城,晨雾还未散尽,透着股沁骨的湿冷,十二骑枣红大宛马自大明宫而出,清一色黑鞍鞯,骑在马上的人皆是玄衣皂靴,腰间坠着青铜牌,上面阴刻三个煞气腾腾的篆字——司礼监。

    福顺领头,十二骑分两列纵队,拂晓出宫,一路向东,穿过皇城底下,万年县的县尉带着几个差役在街口查夜间的宵禁记录,县尉抬头看见那面铜牌,脸色立刻变了,侧身让到路边,差役们跟着让,有个差役让得慢了半步,被马队带起的风刮掉了纱帽。

    县尉站在路边,目送那队人马消失在坊门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里的宵禁簿子重新翻开,那差役捡起纱帽,刚抱怨了几句,县尉开口便呵斥。

    “不想活了?那是司礼监的马!司礼监监正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差役懵懵懂懂摇头,县尉一脸恨铁不成钢,压低了声音。

    “司礼监监正兰信,当朝掌印太监,皇帝陛下称万岁,他称九千岁,这是什么意思,你总明白了吧?”

    福顺骑在马上,雪白拂尘挂在鞍侧,一只手攥着缰绳,一只手拢在袖筒里。

    他今天办的事不大,但也不小。

    大邺和罗刹国在西南边境开战,武安侯领破云七十二骑精锐尽出,长安城防空了大半,越是这种时候,浑水摸鱼的外族人越多,兰信给司礼监下了一道密令,但凡在长安城内发现来路不明的外族人,没有通关文牒的,杀,有通关文牒但身份存疑的,也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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