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声里。
一道身影从屋顶落下,碎瓦纷飞如骤雨,裴云逸在半空拧腰,衣摆翻起,落在裴翎身前一步。
机括弹开,七枚孔雀翎探出尖端,对准纳赛尔的眉心。
裴云逸没有回头,面如冷霜,杀气腾腾:“裴翎,你给我闭嘴。”
裴翎才不闭嘴。
他绕过裴云逸的肩膀,从怀里取出金印。
金印铸着一只展翅的神鸟和娜吉拉的名讳。
何适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颓然跪坐在地。
三十年前,公主用这枚印盖过一道敕令,命波斯女子摘去覆面的黑纱,敕令颁下的那个傍晚,王都的街巷里挤满了女人,她们把黑纱扔在地上踩着走过去,露出终年不见天日的眉眼和笑容,歌声从日落响亮地唱到日出。
何适跪在地上抬头看去,面前两个人,两双蓝眼,色泽截然不同,透过裴翎的眼睛,他仿佛又见到了公主,不由发出一声悲哀的长叹,喃喃自语:“原来如此,是我想错了,我们都想错了。”
只有真品现世时,赝品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裴翎道:“一年前,你们四处寻访,找那些蓝绿眼睛的胡人,发觉不是公主血脉,就交给锁金楼处置,锁金楼把他们都沉了漕渠,何大人不会一无所知,公主在世时怜恤苍生,可曾想过,死后竟会有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因为她而丢了性命?”
何适摇头,神色灰败而冰冷:“中原有句话,老朽听过,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不信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只信冤骨三更犹有泪,功名二字不堪闻。”裴翎字字如铁。
纳赛尔不屑一顾,抽出锁链横于身前,放声狂笑:“错了!万骨不枯,将帅何以功成?”
杀气从四周围拢过来,裴翎头也不回,唤道:“云逸!”
霎时间,暮色里亮起一片寒光。
孔雀翎在半空中散作漫天星雨,每一枚尾端衔着一缕金线,针走线牵,线走针坠,铺天盖地朝纳赛尔罩了下来,裴云逸飞身上前,左手拨线,右手催针,经过裴翎身侧,忙里偷闲一捏他的肩膀:“叫我干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气用事的蠢货吗?”
链节破空而来,裴云逸侧身堪堪避开,铁链砸在身后的桌面上,老杉木应声裂成两截。
纳赛尔收链回旋,铁链在半空画了一个圆,第二击紧跟着第一击的余势劈下,裴云逸矮身从链下穿过,孔雀翎反手一削,翎尖擦过纳赛尔的前臂,割开一道口子,血珠滚了出来。
铁链拖地横扫,桌腿椅腿噼里啪啦断了一片,裴云逸故意贴着他打,孔雀翎短而快,距离越近越是狠辣,纳赛尔无计可施,将铁链抽短一截,缠在小臂上,空出右手跟裴云逸拆招。
两个人在一片狼藉的前堂里绞在一起,缺掌柜缩在柜台后面看得目瞪口呆,手里还攥着菜刀。
裴翎背靠着通往后厨的布帘,竖起耳朵听风声,判断孔雀翎擦过纳赛尔的咽喉,被铁链格开,两人分开半步,又撞在一起。
福顺从门口摸到角落里,番子们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斗震得不敢上前,他缩在两个番子中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脑子里飞快算账。
裴翎认得他,知道他当年拐了裴云逸,这仇可还没报呢,裴翎只要活着一天,福顺就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天。
此刻场面这么乱,又是暗器又是链子的,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受到牵连,意外死在混战里,岂不是合情合理?
福顺打定主意,要叫裴翎今日有去无回,用宽大的衣袖掩住刀身,悄无声息拔出长刀,绕开柜台,脚步放得又轻又慢,一步,两步,眼看要迈出第三步,一道圆润的黑影扑了过来。
缺掌柜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眼睛里只有福顺的刀尖对着裴翎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