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落浸了满眼,睫毛湿透,布条贴在脸上,洇出两团深色的痕迹。
兰信慢悠悠在裴翎面前踱了两步:“我让你活着,让你今后的每一天都记着,自己身上少了什么东西。”
链子两端分别从体内穿出,在锁骨前方汇合,铜扣一左一右合上扣死,随着“咔哒”一声,兰信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就是我想要的保证。”
铜扣很小,藏在锁骨窝里,难以察觉。
但裴翎的武功已经实实在在地被废了。
番子放开手,裴翎倒在船板上,后背剧烈起伏,链子埋进体内,隔着薄薄的皮肉,连走势都看得清楚,像一条游走的蛇,他嗓音嘶哑地说了句话,口中没吞干净的血丝一缕一缕流向下巴。
兰信蹲下身去听,裴翎说的是,“别让他看见”。
“成全你。”兰信挥了挥手。
番子取出一包药粉,撒在裴翎的伤口上,出血当场就止住了,药粉堆积在伤口边缘,灼烧出一圈淡红的印记。
“好了,穿上衣服吧。”兰信又道。
裴翎没动,不是不想,他抬起手,手臂抬了三寸就落回去了,只能倒在船板上,一点点把滑落的衣衫拽上来,用手指仅剩的力气扣好。
“裴云逸有你这个师父,是他的福气。”
兰信带着两个番子下船,脚步声渐渐远了。
暗巷尽头,五个艳红惨绿的人全倒下了。
四周满是翻倒的箩筐和散落的货物,月光从巷口照进来,把地上的血迹映成黑色。
裴云逸蹲下来,翻过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扯掉对方的虫子面具。
下面是一张规整的脸,他皱眉,又扯开这个人的袖口。
关节也是正常的。
长生门用虫炼蛊,再把蛊放进人体内,让人毁容残疾,培养出一批又一批有碍观瞻的怪物,扔到江湖上兴风作浪,高调的做派导致所有人都知道长生门盛产歪瓜裂枣。
裴云逸检查了剩下几个人,全都一样,齐整得要命,方才没注意到细节也都翻了上来,这帮人的武功不算高,但是进退得宜,他八岁时就见过真正的长生门,这帮人受虫蛊影响心智不全,打起来乱成一锅粥。
不是长生门,是有人假扮的。
裴云逸心里一沉,赶紧回到渡口,乌篷船还在。
裴翎也在,靠在船尾,姿势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裴云逸暗暗松了口气,跳上船凑到裴翎身边,迫不及待将刚才的事全交代了一遍。
“他们假扮成长生门干什么?”裴云逸百思不得其解。
“谁知道呢,这年头假扮什么的都有,我以前还假扮过瞎子。”
裴翎随口糊弄过去,默默忍着疼,没力气再多说一个字。
裴云逸点点头,师父看起来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领口系得严实,头发簪好了,蒙眼布也换了一条。
他心中暗喜,觉得还是恪守男德的裴翎看起来更顺眼,一时忘形,凑得近了些,碰到裴翎的肩膀,裴翎吃痛,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一寸。
豆腐做的吗?碰都不让碰。裴云逸心烦意乱起来,暗骂了一声谁稀罕,转身对久等的船家点点头。
“走吧。”
码头上的灯火次第亮起。
暗巷中仍是漆黑一片,一角锦袍拂过地上的碎箩筐,兰信站在满地重伤的手下中间,做了个手势,身旁那个番子一刀一个,送他们全上了路,提着带血的刀回到兰信身侧,被兰信的目光盯得直哆嗦,以为自己也在灭口之列,腿一软跪地求饶,话还没出口,被打断了。
“裴翎那个徒弟,脾气真够冲的。会是像他年轻时候吗?”兰信自问道,神色难得有些恍然。
番子哪敢插嘴,一味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