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裴翎跟谁喝酒、去谁家、穿不穿衣服,天经地义地跟他毫无干系。
“无话可说。”裴云逸最后只吐出这一句。
裴翎把衣带系好,又变回那个滴水不漏的裴翎。
“我先回客栈。”
裴云逸没动。
“你自便。”
裴翎扔下这三个字,自己摸着弄堂一侧的砖缝往回走,衣袖顺势滑下,露出被捏得通红的手腕,隐约可见四个指印。
裴云逸僵立在热浪滚滚的巷弄里,目送裴翎远去,脑袋里顿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刚才他下手太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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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骗我
交澜国南境多沼泽,沼中有兽,形似豚而体大如犊,毛色黄褐,善泅水,性极温驯,与禽兽草木皆能相安,飞鸟栖于其背,其不动,蛇虫游过其身,其也不动。有博物者言,水豚体胖,脾气卡在腹中,上下不得通,遇事只得“罢了罢了”,一笑置之,故又名“卡脾罢啦”。
燕知年就像卡脾罢啦成了精。
裴翎到的时候他在倒酒,两只杯子搁在桌上,一杯倒满了,递到裴翎跟前,握着他的手指捏住,另一杯自己慢慢添上,又慢慢品了一口,转身出去,端了一碟盐渍梅子来下酒,吃了一颗,觉得味道不配那酒,又出去弄了点素锦小菜。
半个时辰里,下酒菜流水似地往里端,这宅子没有人伺候,燕知年想吃点东西还得亲历亲为,可他偏偏每次就只做一样,尝了尝觉得不配酒,心平气和地再去做另一样,裴翎几度想开口,都被来来回回的衣摆摩擦声堵了回去。
裴翎这辈子巧舌如簧,骗活人哄死人、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事干了不知道多少。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开口说话。
燕岁端着酒,屋外天井里一片蝉鸣,他听了一会儿,感叹番禺的蝉就是比潮州的吵,裴翎附和了两句蝉的话题,又扯到岭南的天气,说热得不像话,燕知年漫不经心地提起还是北边凉快,前些年在洛阳置过一座园子,从太湖运了十二块湖石进去造景,结果落成之后发现隔壁住了个爱弹阮的,日夜不歇,他去交涉,想把隔壁也买下来,对方不卖,还骂了他一通,他不懂怎么骂回去,只好连自家园子带十二块湖石一并折价让给了那人。
裴翎绕了三圈也没绕到正题上,杯子里的酒倒是见了底。燕岁给他续上,等他喝完了,才慢慢开口:“你说,我当时是不是卖得太便宜了?”
裴翎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直奔主题:“我要去罗刹国。”
“嗯,上次说了。”
“身边那个是我徒弟,裴云逸。”
“见过了,脾气”燕岁欲言又止,“太急了。”
裴翎:“我想请你帮个忙,如果我从罗刹国回不来,帮我把他弄出来,活的。”
他说完羞愧得恨不得以头抢地,如此粗糙直接的话术裴翎已经很多年不用。
倒酒的声音停了。
燕岁把酒壶搁下,叫了声裴翎的名字,还是那个不疾不徐的调子:“衔珠港的船我可以安排,这不难,但你让我接一个人出来——罗刹在打仗,要我提着脑袋,进去找你的徒弟吗?”
裴翎刚想把准备好的哄人鬼话搬出来,谁料燕岁点了头:“你帮过我,燕某一直无所报答,你托付我这件事,我答应你。”
当年,燕岁在泉州被漕帮扣了一船南洋香料,僵持了小半个月,燕岁在冲突中受了重伤,一度性命垂危,裴翎不知从哪冒出来,问明白前因后果,第二天一早货就回来了,漕帮老大亲自送回来的,还倒赔一车蜀锦。
“就当是还你的人情,我做了一辈子生意,赔本买卖做过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