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逃,回到蛇渊时,身边仅剩六人。

    娑罗骑着战象,径直穿过蛇渊城的中轴,巫母殿前那棵老榕树长得更高了些,气根垂下来,像一千条长短不一的手臂。

    殿里早有人等候。

    蛇目巫母般若盘腿坐在最靠门的位置,背挺得笔直,手里转着一枚铜钱大小的蛇骨扣,见娑罗进来,转扣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转。

    蛇信巫母妲莉歪在柱子上嗑裹了辣粉的干果,满地都是碎壳,她抬了头,嘴里含含混混地喊了声“你回来啦”。

    娑罗埋头往里走,零零散散又坐着四五个女人,大多只是掀起眼皮瞟了她一眼。

    娑罗的位置在殿中偏右,垫子上的金粉被旁边的人蹭掉了大半,大概是她走的这些日子里,有人习惯性地往这边靠。

    她没说话,坐下以后,左手搁在腰间的弯刀柄上。

    妲莉把干果壳吐在手心里,拢成一小堆:“死了多少?”

    “近乎全歼。”

    妲莉“啧”了一声。

    “她带了多少人?”般若问,扣子还在转。

    “七十二骑打头,后面跟的步卒不到三千。”

    般若和妲莉不约而同吃了一惊。

    破云七十二骑这个番号在罗刹国能止小儿夜啼。八年前,武安侯桑槿率部驻守南疆,边境摩擦不断,直至两年前,罗刹国奉神谕北上,纠集几城兵力,出蟒关夜袭大邺戍堡,桑槿带兵反攻,七十二骑像匕首一样捅进罗刹国北境,先控商路,再拔祭坛,不断南下,十三巫母轮番迎战,接连战死,短短两年里十三个位置换了好几茬,以前五十岁的巫母算正当盛年,如今就没有一个过三十岁的。

    “蟒关丢的时候我就知道。”般若慢慢开口,“蛇不能跟马比力气。”

    般若今年刚满十五,娑罗差点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两年前蟒关陷落时你还是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现在倒装起事后诸葛亮了,顾着自己败军之将的身份才没出声。

    般若不识相地继续说下去:“盘蛟城扼三条水路,易守难攻,你手里的兵力也不算少。”

    “她改了上游河道!”娑罗恶狠狠挤出来几个字,“旱季!改上游河道,我能怎么办?我在城里撑了三个月,水源断了,不出城就是渴死,出了城,七十二骑就来了。”

    娑罗突然噤声,眼前全是城破那日铺天盖地的血色。

    远处有鼓声隐隐传来,不知道是哪座坛在做日祭。

    妲莉小声问:“那大巫母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动了一下。

    般若把蛇骨扣收进袖子:“大巫母请我们下去。”

    “什么时候?”

    “现在。”

    地底湖在巫母殿正下方。

    入口石缝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壁被千百年的手掌磨得光滑发亮,甬道里每隔几步嵌一盏铜灯,焚烧着动物油脂,火苗矮矮的发橘红色,把整条甬道染成昏黄的暖调,像走在一条活物的喉咙里。

    走下石阶,一方墨绿深潭豁然铺开,中央立着一块白石台,石面蒙着金纱,垂进水里,被湖水浸透,变成旧血似的深褐色。

    白石台上,大巫母背对众人,随意用金纱裹住身子,分不清哪里是布哪里是她,脊椎到肋侧画满蛇鳞,每年祭祀时重新用矿彩描上去,颜色层层叠叠,最深的几层早已和皮肤长在了一起。

    湖水在她脚下起伏,带着金纱一角打旋。

    “都到了?”

    湖面传声,每个字像从四面八方同时贴过来往耳朵里钻。

    般若弯下腰,额头触地:“都到了。”

    大巫母没有转身,一条通体莹白的蛇浮出水面,缠上石台的边缘,蛇头温顺地搁在她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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