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圈血丝散开,很快又被更深的靛色吞没。

    隔着水,大巫母缓缓坐起来,随着她的动作,游弋的白蛇无声沉下水底,划出细密的波痕。

    裴云逸横剑在前,顺势往前走几步,微微偏过头问裴翎:“碰着没有?”

    旁边暗处,侍者出声提醒:“使节,神前净地,请止步。”

    湖心那道声音幽幽传过来:“蛇都怕你,别再往前了,要说什么?在那里说吧。”

    裴翎给他打了个手势,裴云逸被拦在后方,卡在岸边与甬道之间,人是停了,剑也收回腰上,只有一缕闪烁的金线,从他指间滑了出来。

    裴翎站在湖岸前,略一拱手:“奉诏而来,不敢饰辞。三年兵戈,自蟒关而下,盘蛟诸城次第易帜,两方将士死伤已不可数,今日裴某不揣冒昧,代大邺问巫母一句,罗刹可愿暂罢干戈,与我朝共留一线余地。”

    他说完这番话,还在等对面先接,忽然听得身后一丝颤音,细细的嗡鸣声熟稔无比。

    裴云逸这手暗器功夫都是他教的,那声音一出,裴翎就知道他动手了。

    “巫母明鉴,此来非为争一时口舌。”裴翎道,“若有意,大邺愿启议和之门,至于条件章程,尽可从容商定,总好过两方步步紧逼,终至无可转圜。”

    “你是个好孩子,说话很实在,我也不是不动心。”大巫母听罢,和颜悦色道,“谁不想少死些人呢,打成这样,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裴翎仔细数了数,硬是没从这篇废话里挑出一句真的。

    “可惜你来得不巧,我侍奉了母亲诃梨二十年,马上要退位,就算我答应你,新主也不会认。”她半躺在石台上耸耸肩。

    裴翎抬起眼,空落落地望向她的方向。

    “若新主仍是旧主,巫母能否容我一言。”

    极细的一点金光贴着石灯边缘掠过,快得像水面倒映的错觉,一闪之间,裴翎听着声音,嘴角又弯起几分。

    大巫母愣了愣,坦然一笑:“你真是个聪明人。”

    裴翎又道:“此事不难,全在天时。”

    大巫母眼里慢慢浮上一丝兴味。

    她从石台上站起身。金纱自她手边滑落,拖过白石,画出几道水痕,大巫母踩着湖中黑石一步步上前,语气依旧温和:“让我好好看看你。”

    裴云逸动了动手腕,袖中的机关扣紧,深湖祭地,几十道金光相互交织,乍然一亮,旋即隐入沉沉的潮湿中,裴翎听得更清楚了些,心里将这片地方大概勾出来,鼓架、石灯、石缝、湖岸,裴云逸借着这些东西,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大巫母与裴翎对面而立,她垂眼看向不远处那片浅水,水面上横着一道痕迹,细若游丝,被水一映,才显出形来。

    “原来在这儿。”她轻声道。

    大巫母不紧不慢地问:“我再往前,他会动手吗?”

    裴翎:“他听我的。”

    大巫母被逗得笑出声,继续逼近,裴云逸按动机关,金线越绷越紧,画地为牢,她前路仍在,退路也还有,只是被削得越来越窄,再往前,就会被锋利的金丝割断喉咙。

    “好,我不和你兜圈子。”大巫母妥协地退了一步,“如果诃梨选我,和谈才有继续的必要。”

    当下外国来使,罗刹动荡,大巫母想专权,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事成之后,她自然有无数种法子翻脸,把今日说过的话再算上裴翎师徒,一起沉进湖底。

    裴翎心下了然,也不拆穿,微微颔首:“那我便斗胆,陪巫母赌这一回。”

    大巫母立在那片方寸之地,柔和慈爱地笑着——

    她用这张笑脸送走过很多人。

    若真能长久

    蛇庙塔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