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胸口剧烈起伏,凶相毕露,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单薄得跟纸糊没两样,动动手指就能撕碎,字句却锋利如刀,杀人见血。
裴翎垂眼咳嗽几声,胸中那口气往下直坠,手指冷得发木,他缓了缓,继续道:“这里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从今往后,不管谁坐上那个位子。”
他朝娑罗的方向遥遥一指,语气温柔讥诮。
“别人都会记得,蛇选是假的。今日压得住,明日呢?明日压得住,后日呢?各殿、各军、各地供奉,谁心里不起疑,谁嘴上不多一句?”
四下无人出声。
连娑罗都没立刻开口,左腕缠蛇,目光炯炯从众人头顶扫过。
“罗刹靠什么和中原继续打下去,神意?”裴翎轻笑,“你们的神意到底是什么,我刚给诸位示范过。”
大巫母的如意算盘被打得粉碎,脸色难看到极点,裴翎听见她一瞬几乎压不住的呼吸,好声好气递了个台阶:“我此行本为两国休战而来,先前多有不便,如今既然诸事分明,想来和谈一事,也到了可以重议的时候了。”
大巫母眼底惊怒交加,发出一声穷途末路的长叹。
娑罗听了半天,不耐烦地把金蛇扫到地上,大巫母似有察觉,脸色煞白,冲上前按住娑罗的双肩:“蛇牙!”
她口中的蛇牙定定地看着她。
“别着急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娑罗攥住大巫母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肩上掰开,眼底渐渐燃起狂热的火焰,“你依然是我们的母亲。”
“我会记得你的。”
娑罗转头,向四周赤牙军高声:“杀了他们!”
四个字落地,腾起一股血气,赤牙军应声而动,兵刃出鞘,寒光成片,前锋直逼白石台,几名军士半步不停,径直朝裴翎扑过去。
其余巫母有的失声,有的后退,仓促避开沿湖压来的赤牙军,身上的金饰乱响,大巫母在一片混乱中嘶声:“娑罗,你敢!”
娑罗分给她一点怜悯的神色,现在“敢不敢”早就不是问题,她若此刻还要站着听大巫母一句句发落,那才是真正的死路。
赤牙军手持一把金刀劈面而来,裴翎听着兵刃逼近,身形动也未动一下,刀锋贴着湿冷水汽扑上面门,裴云逸想迎上去,裴翎一把推开他,抬掌一阵,广袖随风翻动,一声极短的裂响过后,金刀像被无形的重物当空一撞,偏了方向。
“云逸!”
裴云逸接上半步,白发扬起,割开火光,近身撞进对方面前,肩肘一顶,金刀易主。
两人身影散开了一瞬,衣摆层层翻飞落下,又重新合在一处。
裴云逸夺刀回身,退到裴翎身前,金刀横起,刀尖斜斜滴下一线水光。
赤牙军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裴翎压住起伏的胸口,刚才强行催起内力,寒铁碎片被扯动推进更深处,从胸腹到四肢百骸,像沉在血肉里的冰碴顷刻裂开,他喉间一热,唇边溢出几线黑血。
裴云逸听见那声呛咳,回身看去,裴翎还想站住,摇摇欲坠地发抖,他一把捞住他,金刀还在手里,刀锋外挑,硬生生逼退近前的两名赤牙军,裴翎勉强支撑的筋骨顿时脱力,裴云逸扣住他后腰,整个带进自己怀中。
喉间的血腥气断断续续外渗,裴翎皱起眉心,仿佛嫌自己这副样子太狼狈,可那点清醒跟身体已经彻底分了家,只能半靠在裴云逸臂弯里。
“师父!”
裴翎本想应的,只是刚一张口,又是一口发黑的血呛出来。
妲莉眼睁睁看着刚才还站在满殿刀兵中央,冷声逼和的人,眨眼间变成这副不能动的样子,心虚得一阵惴惴,她最清楚那药是什么,一剂暂缓,两剂强撑,三剂以上就是找死,万一裴翎死在当场,谁来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