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刀。”裴云逸赞道。
桑槿靠在椅中,双瞳映出斩阎罗森森寒光:“是你的了。”
裴云逸,把斩阎罗收在手中掂了掂,也不推辞,站起身,退后抱拳:“多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桑槿亦抬手还礼:“我等你来问刀。”
裴云逸摇了摇头,将拳抱得更低些。
桑槿扬眉一笑:“后会有期。”
兵器各归其主,故人各有去处。
裴云逸走后,厅里安静下来,桑槿唤门外七十二骑,宋宁端着一个铜盘进门,放到桑槿手边。
她看了看铜盘里的东西,随口问:“兰信什么时候到?”
话音未落,甲板上的铁隼卫靴声整齐一顿,齐刷刷朝一个方向跪下,铁甲叩地,闷响连成一片。
马蹄声从远处碾过石板路面,足足三队,铺满了码头前长街,水道两岸的商铺板门次第合拢,连渡口上拴着的几条乌篷船都被驱开,让出一条宽阔的水路。
一把尖细嗓音响起来:“都退远些!惊着贵人,你们谁担待得了!”
桑槿示意宋宁可以走了。
不多时,兰信缓步入内,面上含笑,他在罗刹把一众人折磨够了才回来,现下正如一头餍足的兽,双眼熠熠放出精光。
桑槿头也不抬,指尖搭上铜盘里的碎片,拈出一枚。
手腕翻过,碎片倏然飞出,“嗤”地一声,钉在兰信脚边木板上。
兰信微微一绕,朝桑槿走来,第二第三枚接踵而至,皆钉在每一步落脚处。
桑槿眼睛也不眨,冷声道:“银瓶绝弦,你做的好事。”
“侯爷过奖。”兰信低头避开一枚寒铁碎片,“我就是想让他长长记性。”
要不是这阉人干下畜生勾当,裴翎何至于频出险招,搅得前线鸡犬不宁,连她挨的那一剑,细究起来,也有兰信一份功劳。
桑槿不语,心头那点火气慢慢翻上来,逐一掷出碎片,扎得满地寒光,兰信都一一避开。
等兰信终于走到案前,回身看去,短短几步路,竟如刀山血海一般险恶,神色间满是感慨:“侯爷特意为我攒着这些,费心了。”
长案上,破地狱静静摆着,两人隔去这把凶兵对视。
“别再废话。”桑槿满目杀意,如同一条即将扑出的狼,“此去长安,不死不休?”
兰信兴致勃勃地挑起眉毛,颔首道:“好啊,听侯爷的,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片刻,竟然不约而同露出一个笑容。
船外鸣金声骤起,沉沉数响,大船扬帆离港,岸线在暮色中缓缓后退,江上无风而浪涌自生,天光水色尽头,仿佛已有刀声先至。
我家这位醉了
三月的风一暖,人像是被春水泡软了筋骨,裴翎在番禺静养两月,半青三日号脉一回,叮嘱卧床少动,裴翎乖巧地满口答应,将将能下地走稳的头一天——
去钱庄提了三箱白银。
他顺手找了个押镖的,送出一张地契,经由素娘,转递缺掌柜,留书:前尘承情,今既无碍,店铺物归原主,愿君自在逍遥,长乐长安。
一箱白银送往罗刹,交到周梦蝶府上,附言:彼时承君宽待,铭感于内。前诺不敢忘,今奉五百两,权作硝石之价。
剩下两箱封口,裴翎叫人先搁在隔壁院中。
傍晚时分,半青半夏提着药匣推门进来,迎面见两只木箱搁在廊下,封条簇新,半青怔了怔,绕着那箱子走了一圈,抬手敲敲,回头问道:“这什么?”
送箱子的小厮把纸条一递,笑着说是裴郎君留下的。
半夏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字迹疏朗,只写了寥寥两句:承蒙二位谷主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