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这才不被噩梦缠身。”褚连说:“我恨他吗?兴许只是怨。怨他一封信要了我爹的命。我不恨他,只恨自己太过弱小,无法保护自己珍爱的人。”
“我该高兴,我一直觉得自己在跟时间赛跑,我怨他不肯救周恬,也怕自己难以继承朱颜笔,眼下竟是能松一口气了。”
小月心道周不苦活不了几日,什么怨不怨,恨不恨,落在死人头上什么都不是。
“那……你还喜欢他吗?”小月问。
一阵风来,褚连似是自嘲般低笑,他眼帘轻轻一垂,像落了层薄雪的窗棂,将眸底翻涌的情绪掩得严严实实。唇角勾起的弧度极淡,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讥诮,像是在笑别人,又像是在笑自己。
“我怎敢罔顾人伦。”他说:“那是我的师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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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漫天,晴空如洗,连丝云絮都懒得挂,只让日头悬在天际,把金辉洒得漫山遍野。
今天是个好天气。
湖畔的老梨树竟在暑夏开得泼天烂漫。千万树梨花簌簌摇落,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雪,白得晃眼,沾了日光透出淡淡的莹光,落在青石板上、碧湖面,连风里都裹着清甜的香。
八门庭会的灵舟停靠在龙隐边境的停舟坪,周恬站在过来看热闹的弟子中,闭着眼睛假寐。
周恬几日白天誊写末瀑的核心法阵,夜晚给褚连写符法阵图,此时憔悴难以掩饰。
自己原先怎么就能这么抠门,练符都不舍得用点好纸,全是垃圾!
年少时他从不觉得时间有多么宝贵,反正修真者寿数数也数不尽,几乎要活倦了活厌了也看不到尽头。现如今却发觉时间竟这样易逝,焦头烂额的数着日子过,好像这样一块时间便能掰成两半花,却始终无济于事。
他心里明白这或许是他与他这没缘分的小徒弟此生的最后一面,恨不得将家底子都掏出来装进戒指里。
舍不得,但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倒不如就此放手,这样还能给他留点念想。死的只是归藏道尊,而不是被褚连喜欢着的周恬。
石阶下的议论声嗡嗡地贴在人耳畔。
“来了来了。”有人朝路尽头努嘴,声音压得低,却足够周围几人听见,“我还当是谣传呢,哪个符阵师会放弃做周尊者的徒弟?”
旁边穿月白道袍的修士嗤笑一声,指尖捻着刚画废的符纸:“怎么不会?这可是八门庭会,多少人挤破头想进。”
“说起来,春日宴那会儿,他选了八门庭会,多少人暗地里笑话?”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鄙夷,“毕竟是四灵根,就算符法和演算好些,又能走多远?”
“话也不能这么说。”先前那人顿了顿,语气复杂起来,“上回门内小比,他那张裂风符可是硬生生破开了李师兄的防御阵,那手法确实有点东西。”
“符法好又如何?”月白道袍的修士撇撇嘴,目光扫过缓步走来的红衣少年,眼神里的轻视藏不住,“根骨摆在那儿,依我看啊,还不是害怕自己修为难有进益,想着找个靠山?”
窃窃私语似风里的柳絮,飘到褚连耳边时已散了大半。他像是没听见,只垂眸理了理袖角,步履不疾不徐,朝着灵舟走去。
褚连目光落在向他走来的周恬身上,他停下脚步敛眸摸上指间玉戒,叠得整整齐齐的莲纹袍出现在手中,双环佩放在上面,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周恬站在他面前,还未开口便听他说:“还给你,多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周恬说:“你……”
褚连微笑:“我放弃了继承朱颜笔的资格,留着莲纹袍又有什么用。这双环佩原就是你佩戴多年的贴身之物,本就是借用,我怎好意思将它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