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哭也无用。”周霜醉倾身抚过周雪酌颤抖的的冰凉手指,合在掌心,像蛛螯轻启地低声道,“我们为长兄诵一段往生咒吧,他走得突然,魂魄怕是难安。”

    周雪酌惶惑不安地任由周霜醉牵着自己走到神龛灵牌跟前,心中无端升起黏稠的寒意。

    他感到有些不对劲。

    可为时已晚。

    人一旦杀起人来,就很难停下。

    不久,当涂周氏宛如恶咒深缠,府中少爷小姐接连暴毙,周雪酌则夜夜惊悸,总梦见菩萨低眉,佛陀阖目,他泡在一汪烈烈灼烧的绛红火海,双手浸满鲜血,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究竟是粘腻腥秽。

    终至一日,正值盛年的周槛川在子女接连凋零的噩耗下郁郁染病,遽然长逝。他膝下唯余二子,天资卓越的周霜醉顺理成章地继嗣宗祧。

    周雪酌以为这无休无止的梦魇总该有尽头了。

    他自觉坏事做尽,死后必当堕入八寒地狱,但在那之前,若能跟皮影师共游远山淡水,纵览浮华天地,此生便也足矣。

    转眼又至初冬。

    就在相约启程的前一夜,皮影师死了。

    此时周氏因接二连三的厄祸根基动摇,已然岌岌可危,恰逢国公府自皇都迎来一位举重若轻的皇亲国戚,据闻贵人恪守斋戒好佛念慈,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且独喜皮影。

    周霜醉遂提出在寿宴献演《目连救母》,借此托一口气为周氏的日落西山稍作弥缝。

    皮影师欣然允诺。

    赴宴前,周雪酌发觉他手中旧羊皮卷裹着的线轴牵丝将尽,于是轻唤了声“阿漪”,主动揽活:“我去替你买。”

    听罢,皮影师也不言谢,只弯了弯眼角倾身凑近道:“等我回来。”

    寿宴盛况空前,珠帘高垂,百灯照夜,皮影师于堂中设幕张灯,十指引线,牵动着栩栩如生的傀儡宛转腾挪,引得席间连声喝彩。

    正至妙处,众目睽睽之下象征寿星的菩萨皮影却倏地一顿,骇然断腕。

    满堂声色骤歇,举座皆惊。

    那一夜,白月散绮,明河煎雪。

    岁寒冬日砭骨的风刮在周雪酌的肉体凡胎,他不管不顾地冲出府门,惶惶夜奔过一窠窠水草狰狞的枯湖冰面,穿过寂若死灰的雪野,跑得袜履都丢了,可还未在当涂城郊的乱葬岗找到被吊死的皮影师,就让周氏护卫掳回了府邸。

    周霜醉将他自幼蛰居的破败偏院脱胎换骨地大加修缮。

    银胎折屏,釉彩净瓶,山水绢画……

    俨然一座金风玉露的囚笼。

    起初,周雪酌自欺欺人地暗想,弟弟肯定是为保家族周全不让他乱生枝节,才学着父亲的样子将他关了起来。

    于是他开始等。

    等到国公府一夜之间高楼倾塌,树倒猢狲散。

    等到周霜醉受贵人赏识一朝平步青云。

    等到又一年的生辰。

    等到周霜醉将他从一个囚笼锁进了另一个囚笼。

    熙元二十七年,深冬,雨雪瀌瀌。

    周氏家主成亲,据说新娘子是个来历微末的乡野山女,当涂城中百姓纷纷议论起这桩稀罕婚事。

    朱门红绸灯笼高悬,照在雪地宛如一滩滩浓重的胭脂血。

    可这样的喜事,偌大的周氏府邸却像一口黑洞洞的棺材,连往来的仆从都轻手轻脚,不敢惊扰了主君。

    疏落的雪中庭院。

    周雪酌一身喜服跪坐在铜盆前,冥钱烧得正旺,纸灰如黑蝶般沾满曳地的袍角,火焰舔舐夜色,映得他小巧的脸愈显清减。

    “哥哥。”

    周霜醉靴底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目光从周雪酌一身明艳的喜服,移到他手中未焚尽的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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