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皱成一团的亵衣掩住布满淤青的肩头,踉跄逃入了窗外的漫天春雪。

    那伽歪了下脑袋,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不懂这小生灵为何蓦地红霞焚颊,只心道那副局促战栗的模样,比起月海幽芒狡谲的邪祟倒是可爱得多。

    彼时那伽没想到,他会是自己的第一个信徒。

    月爱三昧

    阿蟾爱上一个人时, 是在供簪缨子弟飨食欢好的绮苑刚与别的男人散尽春潮。

    透过翠漆屏风的一线罅隙,他看见一个生得很峭丽的青年。

    黑缎的藏袍,内衬深浓的绿绸, 行走时翻出一片潭水色, 腰间斜插一把嵌翡翠的银鞘藏刀。

    早已惯于此般曳尾泥涂的阿蟾心旌神摇, 又无地自容。

    当夜春雪乱潮, 他没有回太学的廊屋, 一头扎进了缀满碎梅的黑漆漆的御河。

    阿蟾本姓鹿,是个血统芜杂的杂种, 鹿氏祖上是大姓阿鹿桓, 旷野杀敌悍名在外的出身。

    但这些与他不相干,廉京城也从没有人唤过他的名字,除了那伽。

    灾年霖雨百日, 白地千里, 阿蟾举家迁逃, 沿途树皮白骨,尽是鸠形鹄面腹大如鼓的饥民, 行似饿鬼地狱。

    官府在破败的招旗下拉开了粥锅,瘦骨嶙峋的妹妹弟弟像两只瓦砾堆里的狸奴, 一脚就能踩死,他们奋力挤到锅边,嗅着浮影可见的稀薄米汤,隔着重重人浪朝他欢快地招手。

    “哥哥!”

    “快过来!”

    也许是因为两只小狸奴的确太饿了, 肚子又装了满满的观音土,坠得手脚都不利落, 一不留神他们便跌进了滚烫铁锅。

    熬过那场荒年,阿蟾九死一生方抵纸醉金迷的皇都廉京, 举目清樽浸月,如堕幻梦。

    朱楼悬挂松荫瑞鹿图样的绢纱灯笼,仆从将半碗扇贝粥信手倾洒在青石板,金黄的汤汁混着瑶柱碎鲜贝肉,引得野猫嗅闻舔舐。

    珍馐香气激得阿蟾胃里一阵阵翻搅抽搐,他并未察觉到四下里隐匿在绮罗香泽后的窥探。

    只是不禁想,倘若那天弟妹能像廉京的野猫一般,许是也不会死了吧?

    眩惑恍惚间,一挑白鹭红柑提灯晃得阿蟾偏过脑袋。

    长身鹤立的少年面庞净若新雨,眸光落在他光洁尖长的耳朵一凝,倾身蹙额:“你没有主人,也敢跑到这里来?”

    阿蟾胡乱擦了擦眼睛,没听明白他这句话的深意,定睛对视,才发觉面前的人眼瞳覆着薄纱似的白翳,雾蒙蒙的,再瞧也辨不清此中真意。

    可阿蟾却觉得很有山雨有无中的氤氲况味,不由自主望了入迷喃喃道:“您的眼睛生得好漂亮……”

    大抵是因着这句话,须臾,沈雩牵起那只细骨伶仃又脏兮兮的手将他领回了盛德将军府邸。

    至此,阿蟾才得知自己是奇货可居的月人。

    只是纯种血统凤毛麟角,他生而面落白斑,品貌离差强人意都相去甚远。

    初时阿蟾只觉身为月人实乃一桩幸事,沈雩对他颇为偏宠,衣食用度皆优于府中众仆,哪怕他涤砚研朱吟诗作对一概不通,临入太学时,沈雩也执意命他随侍左右。

    府邸余仆难免眼红,故而揶揄地只称他“阿蟾”,挖苦他两腮的白斑浑似一只癞蛤蟆,打量过来的眼神也盛着几分欲言又止的不屑。

    廉京太学前昔乃御封的禅林宫寺,池苑水榭,金鱼渊薮。阿蟾身披洁白繁绣的绮罗,日日穿行于青砖琉璃瓦间,在正殿高悬的千山藻井下替少爷应名点卯,结识了一对同为伴读的龙凤胎月人,就连同沈雩交好的几位权宦子弟,对他也多有照拂。

    沈雩言行举止是无可挑剔的清雅静正,细雨的温润,可雨总归杂音嘈切,阿蟾时常瞥见他眉宇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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