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做什么?”高染立刻瞪了过去,牵着宫粼袖口的手却又悄悄攥紧些许,“反正这条街乱得很,三教九流泥沙俱下,什么人都有,咱们还是少往那些犄角旮旯钻。”
另外两人见他言之凿凿,侧目望向前方黑漆漆的旧楼,心里多少有些发毛。
气氛陡然陷入怪诞的寂静。
宫粼半点没受影响,吃清供似的细嚼慢咽,然而齿间软糯的香甜,不知怎的忽而变得寡淡乏味。
脑海里兀地浮现出一种满是草木清香的青绿色糕点。
可弥陀这座困在戈壁丹霞的小城,似乎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见宫粼不出声,高染有些沉不住气地又拽了拽宫粼的袖口:“……你觉得呢?那种可怜枉死的冤魂怨气最重了,万一缠上咱们怎么办?”
这一声唤让心不在焉的宫粼回过神。
“是啊,好可怜。”宫粼略作沉吟。
烟蓝色的雨雾又浓郁了几分。
“所以既然来都来了”,他指尖松松搭着枣木拐杖,偏了偏头,看不出是真心还是玩笑地莞尔:“我们去随个礼吧,否则太没礼貌了。”
高染:“?”
灯市街内巷犬牙交错,他们沿着狭窄的水泥阶梯七拐八绕。
经过天桥时,宫粼听见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嘴里翻来覆去念叨重复的字眼,步履遽然一滞。
“破烦恼城,坏诸欲堑,洗濯垢污,显明清白……”
冥冥之中,这句话又一次不期然撞入耳中,宫粼眸色微动,下意识脱口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同行几人纷纷驻足,露出诧异的神色。
“琉璃光明王的偈语啊。”高枳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参差楼影,“弥陀市有谁没听过?”
郁金的佛像隔着浓雾露出侧影。
见宫粼眼中困惑愈深,任离解释:“弥陀人的祖辈大多是民国年间陆续迁来的,原本就信奉琉璃净土,现在每逢佛诞和庙会,不还是会家家照旧上香祭拜嘛。”
宫粼仰脸极望,仍旧搜寻不到半分记忆。
钟楼夹在两幢旧房之间,拐角一块红布招牌,用墨汁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大字。
——灯花婆婆。
摊子支在雨棚下,一张铺着暗紫绒布的折叠桌,桌角压着发黄的万年历,一幅面皮密密麻麻点满痣的百岁流年图跟燃着豆大幽火的油灯盏。
桌后坐着个干瘦老太太,身量矮小,披件宽大的黑绸褂,花白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鼻梁上还架一副算命瞎子专用的茶晶眼镜,正拿柄小银剪铰灯花。
宛然一副大隐隐于市的高深莫测。
灯花婆婆头也不抬道:“问路五块,问人十块,问命二十。”
宫粼递过去一张蓝黑色的百元纸钞,话刚到嘴边,心念倏动,临了调了个弯。
“……您知道严禛吗?”
他尾音还没落下,灯花婆婆那只戴满木珠的手已然卷着残影掠过,麻利地将钱揣进兜里,正襟危坐。
老太太扶了扶黑糊糊的墨镜,两指并拢如戟,徐徐指向宫粼:“魇镇?你要魇镇谁?”
宫粼:“……”
另外三人:“……”
宫粼缄默一瞬,字正腔圆地又念了一遍:“严禛,我在找一个人。”
“炎症?”灯花婆婆耳朵往前顶了顶,继续鸡同鸭讲,“具体哪不舒服?转弯就是中药馆,隔壁门面贴了很多囍字那家。”
宫粼:“……”
高染忍无可忍,双手圈在嘴边当喇叭:“严!禛!就是名字!”
灯花婆婆眼皮耷拉半天,醍醐灌顶地拖长了音:“哦——盐蒸是吧?我知道我知道,盐蒸橙子治咳嗽,百春园的当家偏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