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眼底千载难逢地露出了如临大敌的神色。
宫粼也不是没在他面前哭过,但这回似乎是很不一样的,目光既不躲也不遮掩,泪水静幽幽地流过晃白的面颊,看得严禛当即一阵心惊。
“为什么不告诉我?”宫粼眼珠晕得湿溟溟的,比外头的雨势还砸得人慌张,“你把心莲渡给了我,先前在龙龛那次……你也只字不提。”
严禛捧起他的两腮,亲啜掉眼泪:“……当时你没问我。”
宫粼偏过脸,蛇尾却不住绕到严禛肋胁的位置,想碰又迟疑地悬停着没贴上去:“我不问你就不说吗?”
严禛拇指拂过宫粼水漉漉的颧骨,简直有点束手无策,片晌,他举旗投降地低了低头:“你哭起来很好看。”
“……你少转移话题。”
骤雨压城欲碎。
严禛垂了垂眼睫,将宫粼的手指逐一握紧相扣,贴到侧脸,望着他哑声说:“但是我更不想看见你哭。”
无余涅槃
乌云盘亘, 铅蓝色的雨瀑将弥陀小城浇成一座混沌的海中鬼市。
六零九室内却仿佛遗世孤屿,风恬浪静。
宫粼膝盖分跪在严禛腿侧,双臂环着他的脖颈, 鼻尖时而轻蹭过喉结。
严禛两只手掌松松交扣在宫粼腰后, 像是护着怀中月, 拢着掌中水, 怕箍疼他, 又紧锁得滴水不漏。
片晌,楼下传来一阵踢里哐啷的嘈杂声响。
“什么动静?”
宫粼抬眸跟严禛对视一眼。
像是什么东西被掀翻了, 又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呛喘, 听着倒有点耳熟。
宫粼从严禛恋恋不舍的臂弯退出来,这才想起后来追上的利天一行,再斜觑了眼窗外倾城的暴雨, 低喃道:“这局棋还没完呢。”
严禛牵着他起身:“走吧, 去会会那尊执黑子的伪神。”
缭乱的杂沓雨音倾洒, 两人循声走下盘旋的楼梯。
严禛撩开福禄寿囍中药馆的深红布帘。
“咳、咳——!”
香雾空蒙,墙角那樽博山炉跟黑漆百子柜不见踪迹, 只剩两道像从烟灰里滚了一遭的身影。
一丛粉墨相间的蛇灵袅娜上前,雄赳赳气昂昂地扬尾左右开弓, 抽得满面抹了层香灰腻子似的药师佛嗷嗷直嚎,躲避不及:“别扇了别扇了!”
“它们想帮你擦擦脸。”
宫粼曳步过去,摸了摸好心办坏事的蛇灵脑袋,打量晕头转向的药师佛:“方才果然是你从中提醒, 不过药师佛,你是怎么看出天人迷雾中有迷榖树?”
“宫先生!”药师佛泪眼婆娑地捂着脸, 又惊又喜地指向身侧,并不揽功, “多亏了香阴。”
严禛还不清楚那一通玄机,侧目看向宫粼:“迷榖树?”
“还记得旧相中,琉璃光与欢喜天相遇的光景吗?”宫粼轻轻牵了牵嘴角,慵声道,“神祇心莲可照见众生本相,兴许是因为神格来路不正,琉璃光眼里似乎倒映不出诸天真容。”
大荒月夜的那一幕浮光掠影般在脑海中划过,心念电转间,疑窦豁然开朗。
“难怪他会构陷返魂树窃取佛灯,地水风火,欢喜天性属地大,被迷榖枝克制所伤,他却还追问是何兽作祟。”严禛眼尾压出点狭长的弧度,“琉璃光不是明知故问,而是眼里根本空无一物。”
不可思议。
严禛几乎感到有些荒谬。
一个赝品,居然在神域瞩目之下堂而皇之地瞒天过海。
“我也是才想明白其中关窍。”
近旁的香阴掩口打了个喷嚏,慢腾腾地开口:“腊八成道日,我随侍琉璃光于法坛,他随口提及辩才天手中的海螺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