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跺了跺脚,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背影里满是气急败坏与狼狈。
公公,我怕~
冯洪与王太监相继离去,废园只剩下沈河一人,冷风卷着血腥味往骨头缝里钻,他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
沈河没有动,也没有回浣衣局的通铺。
王太监不会善罢甘休,冯洪更不会。他们刚刚没有弄死他,总会再找个时机来弄死他,晚上则是最好的时机。
此刻回通铺,无异于自投罗网。
说不定半夜睡得正沉,直接一个桥豆麻袋套上去,被人拖去哪个角落,像小顺子一样,捅上十几刀,落个死无对证的下场。
沈河强撑着发软的腿,沿着宫墙根一路往偏僻处走,穿过两道月门,最后在一处角落停下。
这里杂草丛生,瓦片零落,连月光都只漏下几缕,平日里连洒扫的宫人都不愿靠近。
就这儿吧。
沈河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背靠着墙,蜷缩着坐下来。
草丛里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地,吵的人心烦。
可他不敢闭眼。
他一闭上眼睛,白天那一幕便疯狂涌入脑海。
小顺子蜷缩在血泊里,双目圆睁,浑身刀口密密麻麻,肠子都露在外面,死前的恐惧狰狞得吓人。
那股刺鼻的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沈河心脏狂跳,手脚冰凉,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活了两辈子,连杀猪都没见过,现在倒好,直接看真人版无码凶杀现场。
还是被捅了十几刀的那种。
这特么让他怎么睡得着?
沈河睁着眼,死死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圆月,半点睡意都没有,耳朵警惕地竖着,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浑身紧绷。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沈河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头皮瞬间发麻。
不会吧……
他妈他不会又撞破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奸情吧?!
这宫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他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撞上要命的事儿!
他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往后缩,或是摸块石头防身,草丛里忽然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下一秒,朱钦煜那张干净又带着点稚气的脸,就着月光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
沈河:“……”
朱钦煜一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找到了最珍贵的宝贝,压低声音欢欢喜喜地喊。
“公公!”
话音未落,人已经轻手轻脚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往沈河身边挤,紧紧挨着他坐下,身子暖乎乎的。
换做平时,沈河早把人推开了。
然而此刻,他是真的怕,怕到浑身发冷,怕到孤立无援。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活人,一个毫无恶意、满心依赖着他的人,竟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莫名松了一丝。
他难得地,没有推开。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他问。
朱钦煜耷拉着小脸,往他身边又凑了凑,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怯意。
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转移话题道。
“公公,你听说了吗,内廷里有变态杀人犯,把一个太监捅了十几刀,吓死我了。”
沈河:“听说……
何止听说了好吗,我还见过了!
“我好害怕。”朱钦煜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软着声音道。“我不敢一个睡,怕那个杀人犯找到我。”
沈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说你了。
我特么也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