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碗里的藕,没动筷子,抬起头继续看他。
沈河懒得理他,又去夹笋干老鸭煲里的笋干。
这道菜他喜欢,笋干吸饱了鸭汤的鲜味,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
他把笋干捞了一筷子又一筷子,吃得头也不抬。
朱钦煜的目光从桂花藕移到笋干煲上,停了一瞬。
沈河又去夹蟹黄豆腐。
勺子舀起一勺金灿灿的豆腐,颤巍巍的,送进嘴里,蟹黄的鲜和豆腐的嫩混在一起,烫得他直哈气,又不舍得吐出来。
朱钦煜的目光又移到蟹黄豆腐上。
沈河吃得心满意足,把桌上的菜扫了大半,才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一抬头,看见朱钦煜面前的饭还是满的,筷子干干净净地搁在碗沿上,一口没动。
“殿下怎么不吃?”
朱钦煜没回答,目光落在那几道已经快见底的菜上。
“公公喜欢的原来是这几样。”
沈河低头一看,脸腾地红了。
桂花糯米藕只剩最后两块,笋干煲里的笋干被捞得一根不剩,蟹黄豆腐只剩一点汤底——全是他刚才埋头猛吃的结果。
他娘的,人家辛辛苦苦做的,自己干了大半,人家一口也没吃。
“那个……”饶是脸皮厚如沈河,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他干咳一声,“奴才一时没注意……”
话说到一半,他眼尖瞥见了朱钦煜的手。
右手手背上有几个红红的水泡,指节处也烫脱了皮,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灶台烫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做这些菜的时候伤的。
沈河一把抓住朱钦煜的手,凑近了看:“殿下怎么受伤了?疼吗?”
哎哟喂,公子哥做菜受伤了。
朱钦煜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耳朵尖悄悄染上了一层绯红。
“不疼。”他说。
沈河不信,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最大的水泡,朱钦煜的手指蜷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又很快松开。
“这还不疼?”沈河瞪他一眼,“殿下您等着,奴才去拿药。”
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公公。”朱钦煜在身后喊了一声。
沈河没应声,跑到门口差点撞上门框,侧身闪过去,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朱钦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攥过的手。
手背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在冬日的寒气里慢慢散去。
李四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饭厅里张望。
朱钦煜抬起头,目光扫过去。
李四立刻缩回脑袋,假装在看廊下的灯笼。
那灯笼挂得好好的,红彤彤的,在风里微微摇晃。
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学问。
朱钦煜有些好笑“你看这个灯笼看出个什么了?”
李四规规矩矩答道:“卑职看出沈公公害羞了。”
朱钦煜没再说话,转回身,看着手里的水泡,竟然发起了呆。
北镇抚司
沈河揣着药回到后院,发现饭厅前空荡荡的。
炭火还烧着,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那碗双皮奶表面结了一层皱巴巴的皮。
朱钦煜不在,椅子歪歪地半拉开,像是走得很急。
就李四一个人站在廊下,百无聊赖地扒拉着头发上的雪。
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也不抖,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像个堆了一半的雪人。
沈河站到他面前。
“殿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