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道:“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老头,脸上全是褶子,笑起来的时候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被人揉皱了的菊花。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
沈河从袖子里掏出三十文,放在摊子上,把陶罐揣进怀里。
看这个陶罐长得这么像朱钦煜,那就把这个拿去哄他吧。
应该会哄好的吧?
应该吧?
买好了东西,沈河正要打道回府,刚转身迈出两步,一个人从街边闪出来,挡在他面前。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革带上挂着一块铜牌,铜牌在日头下闪着光。
他低着头,看着沈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沈公公”
“陛下有请。”
沈河脸上的笑意渐渐褪了下去。
为啥呢?
那人引着沈河穿过半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来。
客栈不大,门脸灰扑扑的,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户寻常人家。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寻常的布衣,可那站姿、那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看了沈河一眼,又看了引路的人一眼,侧身让开。
待沈河走进后,便立刻合上房门,守在门口,隔绝了所有声响与视线。
屋内陈设简洁,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景祐帝身着常服,并未穿龙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他背对着门口,负手立在窗前,目光落在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眼神淡漠,似在看这人间烟火,又似早已穿透这繁华,看向别处。
沈河撩袍跪下,:“奴才沈小四,叩见陛下。”
景祐帝并未立刻回身,依旧望着窗外市井人流,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
沈河依旧跪在地上,景祐帝没开口喊他起来,他自然是不能起来。
莫名其妙念完一句诗后,景祐帝缓缓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
桌面上放着一盏热茶,他随手拿起,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慢悠悠吹开浮在水面的茶沫,并未看跪在地上的沈河,淡淡开口:“景祐十六年十月,朕封老三为晋王,同年十二月,朕又升李志章为大宁副将”
“老三一跃成为候储人选,李志章在辽东可谓是风光无限啊,就连总兵熊有为对他都多有三分谦让,屡屡给朕上折子,举荐李志章为下一任辽东总兵。”
“这也养肥了李志章的胆子,吃空饷,走私军械,暗中贿赂镇守太监,与朝鲜都有来往,今日送白玉马,明日送人参,后日又送奇珍异宝。”
“日子过得倒比朕还风光!”
沈河没有回话,像鹌鹑一样把自己埋在地里。
他想过景祐帝会对朱钦煜下手,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下手。
饶是沈河再怎么高情商,如今也不知道能回什么了。
“沈小四,你说,该怎么办?”景祐帝的目光这才落在沈河的身上,重如千斤。
“奴才,奴……知”
景祐帝轻笑两声:“朕也不管你知不知道怎么办,朕今日叫你来,就问你句话”
“晋王私下可与李志章有往来?”
沈河几乎是本能地摇头:“回陛下,并无往来。”
“朕再问你一遍。”
景祐帝脸上笑意淡了下去,一字一顿,“晋王,与李志章,私下可有往来?”
直到现在,沈河才明白过来,景祐帝是又把他当刀了,需要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