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沈公公的奏折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陛下还没表态……”
他咬了咬牙,索性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依下官来看……陛下是等着沈公公把那些士绅隐瞒的税收缴完后……杀了沈公公,平定天下的怒气……”
“杜大人,陛下有数万的太监可以用,可西安城的百姓,只有您啊……您要是被牵连进去了……西安城的百姓,连冤屈,都不知道去哪叫门了……”
杜惟明把底册合上,缓缓放到桌上,看着那个官员,脸色沉如黑墨:
“在你的眼里,本官就是如此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人?”
那官员扑通一声跪下了,眼眶发红:“下官知道怎么说杜大人肯定不愿意,可是……这也是百姓的心声啊……西安城的百姓要是没了杜大人您,连冤……都喊不出来了……”
杜惟明怒喝一声道:“滚!”
“杜大人……”
“滚出去!”
那官员心有不甘,满怀担忧地看了杜惟明一眼,爬起来,躬着身退了下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杜惟明的声音,不大,却很沉:
“藩王隐的田地……就不用管了。”
那官员愣了愣,头俯得更低了,应了一声“是”,快步退了出去。
杜惟明独自坐在照磨所里,看着桌上的底册,久久没有动。
秦王。
那是藩王。
太宗文皇帝藩王造反成功,后世人皆想模仿他的胜举,来一场“清君侧”,这几十年来,接连就有三起藩王造反的案例。
几乎是每任皇帝上位,都要先安抚藩王,除了给军政这两个致命的东西,其他能优待,都多多优待。
更何况当今圣上,还是小藩入大宗。
如若这次清丈田亩扯到藩王,扯到皇室宗亲,沈小……真的活不下来了啊…
山雨欲来风满楼
由于陕西最近大乱,农民起义接二连三,万钊明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清剿乱民,一边安抚百姓。
那些被安抚的对象,提的要求出奇地一致:杀了沈小四,停了清田,他们就住手。
对于这些要求,万钊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全部视为不接受安抚,直接剿了。
他的刀快,他的心更硬。
至于叶德茂这些人,邓彦已经把证据收罗齐全,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沈河这次没有心慈手软。
直接在西安城的菜市口,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将叶德茂全族绞刑。
叶家上上下下,连仆从都没放过。
菜市口的黄土被血浸成了黑红色,好几天都没散去。
叶德茂是西安城最大的士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受过他资助的进士不知凡几。
朝堂中多少官员,当年赶考时的盘缠、拜师时的束脩,都是叶家出的。
沈河此举,无疑彻底激怒了这些人。
他们的报复,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
次日一早。
便有西安籍的官员跪在西苑门前。
他穿着青色的官服,手捧着笏板,额头顶着冰冷的地砖,一下一下地磕下去。
咚咚咚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额头上很快血迹模糊,字字句句泣血一般:
“陛下!沈小四擅专杀伐,屠戮西安巨绅,目无国法、凌辱士林,此乃乱政之始也!”
“西安缙绅虽有田亩隐匿、积税未缴之失,然皆累世书香、簪缨世家,为乡里之支柱、朝堂之羽翼。纵有过错,自有三法司勘问、朝廷降旨惩戒,岂容一介阉宦私设刑典、擅自诛杀?”
“自沈小四莅陕,强行清丈田亩,逼令大族还田于民,追征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