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了一下。
冯尽忠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变化,嘲讽更浓了。
他道:“让我猜猜……主子爷该不会是让你给沈承安送面吧?”
张诚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没有说话。
冯尽忠看了他片刻,一摆手,耸了耸肩,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看来,是我猜对了。”
他站起来,比张诚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怜悯,又像是幸灾乐祸,又或者两者兼有的东西。
“张公公,”他说,“搞不搞笑啊?陪主子爷身边最久的人是你,现在要沦为给一个不如你的人送面。你看你,招不招笑啊?”
张诚的眼眶红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冯尽忠,你不要忘记了,你之前还是在我旁边汪汪狂吠的一条狗!你当初还想认我作干爹!怎么,现在你就忘记了吗!”
冯尽忠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凑近张诚,与他平视,目光在他脸上上下打量,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件。
“干爹,”他说,声音很轻,“你不也没收我做干儿子吗?”
冯尽忠的目光定在张诚的眼睛上,笑意不减:“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他伸出手,在张诚的肩膀上拍了拍,“如今我身居司礼监掌印之位,您跟着陛下身旁,也能沾几分安稳,何苦这般处处与我置气?”
一番话直戳张诚心里发堵,他双眼通红,嘴唇哆嗦着,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杂碎。”
冯尽忠收回手,往后一撤,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又尖又亮,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一面被人用力敲响的破锣。
“张诚,你可不可悲啊!”他笑弯了腰,又直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你不觉得你很像笑话吗?哈哈哈哈……”
“我,之前扒着捧着你,你瞧不上我。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位置比你高太多了。”
他伸手指向张诚手里的碗,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现如今,沈承安那个才过来没多久的人,就爬在了你头上,还要你亲自给他送面。张诚,你不觉得你很失败吗?你要脸吗?要是我像你,我估计脸都没了。哈哈哈哈……”
张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冯尽忠大笑的样子,看着他张狂的、毫无顾忌的、肆意的笑,忍了忍,没忍住。
眼眶酸酸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涌。
眼泪不听话,从眼眶里滑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陪着万岁爷最久。
他看着万岁爷从少年长成中年,从世子变成帝王。
他伺候他穿衣、吃饭、批折子、上朝,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床前一夜不合眼,在他心烦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现在,一个入宫不到一年的太监,爬到了他头上。
一个以前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一口一个“求您收我做您干儿子”的人,成了掌印太监。
他什么都不是。
说好听点是潜邸旧人,说不好听点,就是万岁爷觉得他无能,什么职位都没派给他,就让他端端茶倒倒水。
他委屈。
他难过。
他手还被烫了,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冯尽忠收敛了笑意,伸出手,指腹拂过张诚的脸,轻轻擦拭了他脸上的泪珠。“瞧瞧,怎么还哭了呢,张公公。”
张诚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偏过头去,声音哽咽着,却硬撑着道:“滚开!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碍眼!”
他伸手去端碗,手指还在发抖。
冯尽忠没有拦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张诚,看着他那狼狈的、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