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们纷纷跟了上去,无声无息地汇入他的周围,像一群沉默的鱼游进深水里。
面馆里一下子空了。
那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随着那个人的离开,像潮水一样退去。
烛火不再跳了,空气不再凝滞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掌柜、小二、厨子,集体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后,掌柜抱着怀里的二十锭金子,蹲在柜台后面,激动的浑身发抖。
他在面馆干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二十锭金子,沉甸甸的,压在怀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却不舍得放手。
赚钱是为了什么?
赚钱是为了获取自由。
只有有钱,你才有了自由的标准。
掌柜的恨不得对着天空大喊一声……这种客户能不能给我来十个!一百个也行!
沈河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水无定。花有尽
朝野中对小忠子事件的抨击已经涨到了最高潮,几乎每一分每一秒,司礼监都能收到外面递进来的弹劾奏折。
那些措辞之激烈,态度之强硬,恨不得把整个宦官集团连根拔起,恨不得把宦官两个字从大月朝的官制里彻底抹去。
沈河不敢耽误太久。
他连夜安排了司礼监的事务,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
天还没亮就起了床,收拾了简单的行装,牵了马,出了宫门。
京城街道两旁的店铺都还关着门,只有早起的货郎挑着担子在巷口吆喝。
沈河骑马出了城。
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城门口,他勒住了马。
回过头。
城墙上站着一个人。
晨风很大,吹得那个人衣袍翻飞。
他站在城门楼上,居高临下,脸隐在晨雾里,看不太清。
那道身影,沈河不会认错。
景祐帝。
他没有说话,没有挥手,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那样站着,衣袍在风里翻飞,像一面沉默的旗帜。
沈河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景祐帝会来。
不知为何,他感觉鼻子有些酸。
沈河朝城墙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笑了笑,笑得眉眼弯弯的,笑得很好看。
抬起手,使劲地挥了挥。
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风太大了,声音肯定传不到那么高的地方,他还是说了。
他说的是——
“陛下,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好身体!等我回来!”
声音被风吹散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消失在晨雾里。
景祐帝站在城墙上,看着沈河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他的手在风里挥动,看着他那张笑脸在晨雾里渐渐模糊。
他看懂了。
他没有回应。
没有点头,没有挥手,没有说任何话。
他就是站着。
看着马蹄扬起一阵尘土,在晨雾里弥漫开来,把那个远去的背影遮得忽隐忽现。
看着一程,又一程,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一道风吹过来。
风很大,从北边灌过来,带着黄沙的粗粝和干燥。
景祐帝咳了起来。
这一次咳得比任何一次都猛。
咳嗽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像是有什麽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他弯下了腰,肩膀剧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