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公开谈论皇上的病情,每个人都在私下里打听、猜测、议论。
茶楼酒肆,值房内阁,宫门内外,到处都在说这件事。
皇上病得重不重?还能不能理政?会不会……
没有人敢往下想,然而每个人都在往下想。
因皇上迟迟没有立储君,夺嫡之争也来到了高潮。
大皇子被囚禁在王府多年,形同废人,连门都出不了。
三皇子远在辽东,手握兵权,却无诏不得入京。
只有二皇子,在京城,占着“嫡”字,名正言顺。
不少忠心爱国的大臣不断上书,请求皇帝立储君。
他们说国不可一日无储,说储君是社稷之本,说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早日立储。
景祐帝一律不理。
那些奏折堆在御案的角落里,和之前请求调三皇子回京的折子摞在一起,积了厚厚的灰。
周立觉得自己稳了。
彻底稳了。
大皇子是废物一个,三皇子被派去边境,至今无诏不得入京。
怎么看,都是在京城、还占着“嫡”字的二皇子胜率更大。
他辅佐二皇子这么多年,二皇子对他言听计从,视他如父如师。
二皇子登基之后,他就是首辅,就是帝师,就是大月朝说一不二的人。
对于周立搞得那些改革,那些新政,二皇子也表明了支持态度!
先生在前面勇敢飞,朗朗在后面永相随。
二皇子对待白维和对待周立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让白维党有些慌了。
二皇子若真的登基,以他对白维的态度,以他对周立的偏信,白维的下场可想而知。
轻则罢官归乡,重则身败名裂,几百口人的性命,可能都会葬送在周立手里。
白维党紧急开始召集秘密会议。
值房太显眼,酒楼不安全,选在白维城外的庄子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几顶小轿无声无息地从侧门抬了进去。
秘密会议中,有一个人。
张白安。
会议结束后,张白安没有走。
他和白维开始了师生会谈。
一谈,就谈了一个晚上。
窗子关着,门关着,没有第三者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只有庄子里的老仆人说,那晚上白阁老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灭。
也没人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共识。
后人只能在故纸堆里寻找蛛丝马迹,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一夜之后,张白安回府,一纸书信发往了陕西西安,送到了万府。
也就是万钊明的府上。
原来,当初沈河为了保住万钊明,让万钊明送张白安最喜欢的东西,起了效果。
张白安和万钊明性格相投,政治意见不谋而合,一来二去,竟成了一对政治盟友。
沈河离开京城的第一个月。
那一天晚上,景祐帝睁开了眼睛。
殿里很暗,烛火已经燃尽了,只剩最后一豆灯火,在灯盏里苟延残喘。
头还在疼,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像有根针在里面扎。
景祐帝撑着床沿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御案前。
把灯点燃了。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比以前更瘦了。
唇上那点血色一点都没了,白得像纸。
他在灯火下坐了很久,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匣。
匣子不大,桐木的,没什么花纹,看起来普普通通。
他把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