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翅膀扇动的声音从高空传下来,沙沙的,像风吹过竹林。
另一个时代终将会来临
周立抬起头,望着那群大雁。
它们飞得很高,高到几乎要融进云里。
它们的方向很明确,一直往北,没有犹豫,没有停留。
大雁煽动着翅膀,没有停下脚步,接着朝北飞。
飞到寻常百姓家。
飞到肃穆衙门旁。
飞到小溪河水间。
飞累了,领头的那只往下落。
身后的雁群跟着它,一圈一圈地盘旋,越盘越低,最后落在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视线随雁鸟坠落,整座紫禁城轰然铺展入目。
落日余晖斜覆皇城,千万片明黄琉璃瓦层层叠叠,漫延无尽。
天光落在瓦面,流成一片静谧又盛大的碎金,庄重得近乎压迫,像整个天下的重量都压在这片金灿灿的屋顶上。
连绵百里的朱红宫墙笔直矗立,隔断墙外的俗世喧嚣,墙内是层层叠叠的重殿、高台、飞檐。
斗拱交错,翘角凌空,每一座殿宇都沉凝着百年王气,沉凝着无数人的血泪、挣扎、野心和绝望。
景祐帝穿着龙袍,站在皇极殿门前。
龙袍是明黄色的,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金龙在云纹间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景祐帝的脸比几个月前更瘦了,面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白如纸。
那双眼睛缓缓地扫过眼前的景象。
紫禁城。
他的家。
每一座殿宇,每一道宫墙,每一条甬道,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
景祐帝闭着眼,感受着风的吹过。
风从北边来,穿过宫墙的豁口,拂过他的脸。
他感受着太阳的照射。
那太阳不大,光也不强,落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凉的纱。
张诚、蒋穆、冯尽忠跪在他身后。
三个人将头埋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景祐帝缓缓睁开眼睛:“蒋穆。”
蒋穆跪在地上,声音发紧:“臣在……”
“沈承安还有多久才回到京?”
蒋穆犹豫了一下,不敢隐瞒。
“回陛下……据下面的人来报……沈公公还在福建。”
景祐帝看着空荡荡的宫门,看着宫门外那片天,看了很久。
天气真好啊。
“这太阳真刺眼。”他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目光落在那轮薄薄的太阳上,眯了眯眼。
他却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
“朕已经许久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太阳,是不是就连老天爷,都在庆幸……朕要死了。”
“影响大月朝的祸害,终于要死了。”
话音落下,身后那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张诚的眼泪夺眶而出,扑簌簌地往下掉,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咚地响:
“主子爷……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呜呜呜……奴才会陪着主子爷长命百岁的……呜呜呜……”
景祐帝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轮太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长命百岁的那个是王八。”
“朕还不是王八。”
张诚哭得停不下来,不停磕头。
额头磕破了,血顺着眉心往下淌,他不去擦。
蒋穆跪在张诚旁边,低着头,牙关咬得很紧。
冯尽忠跪在最后面,躬着身,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景祐帝望着空荡荡的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