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得满脸泪,有人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有一个人是真的为他哭的。
那些眼泪里,有害怕,有庆幸,有算计,有茫然,唯独没有悲伤。
也是。
将百官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又怎么能要求别人真正为他哭泣呢?
钟声从北京城出发,沿着官道,传到南京,传到西安,传到湖广,传到福建。
礼部派遣行人司官员持遗诏,奔赴各省。
驿卒骑着快马,背上插着白色的令旗,昼夜不停地赶路。
沈河站在月港的街道上。
他在这里待了大半年,做了很多事。
肃清了月港的官场,清理了门户,震慑了那些以为天高皇帝远就可以为所欲为的人。
追查藏匿民间的倭寇与海盗,抓了一批,杀了一批,关了一批。
整顿了走私,整肃了海防,把月港从一个乱糟糟的小渔村,变成了大月朝最繁忙的通商口岸。
经历了大半年,终于完成了。
他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月港一天一个样。
随着航海时代进入快节奏,街道两旁的铺面一家接一家地开,卖丝绸的、卖瓷器的、卖茶叶的、卖香料、卖西洋奇巧玩意儿的,应有尽有。
码头上船桅如林,船帆遮天蔽日,搬运工扛着箱子在跳板上跑来跑去,号子声此起彼伏。
来往的百姓,没有打补丁的,穿着绸缎的比比皆是。
偶尔有几个穿粗布的,也是干干净净的,浆洗得发白。
沈河走在路上,有认识他的百姓给他送果子。
一个卖橘子的老伯硬往他怀里塞了两个橘子,说是自家种的,甜得很。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追上来,塞给他一块桂花糕,说沈公公辛苦了。
沈河推辞不过,一手抱着橘子,一手拿着桂花糕,嘴里还啃着一个不知谁塞给他的梨。
日子好不快哉。
也有被他打击的恶势力暗搓搓恨着他,却不敢妄动。
沈河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子,汁水在嘴里炸开,甜丝丝的。
他眯着眼睛,一边走一边啃,没个正形。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觉得一个穿着便服的官员在街上啃果子有什么不对。
月港的人都知道,沈公公就是这个德行。
突然,一道马疾驰而过。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街上的人纷纷避让。
那匹马直奔衙门,马背上的驿卒浑身是土,脸上满是疲惫,嘴唇干裂起皮。
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腿都在抖,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他手里举着一卷黄绫,跌跌撞撞地冲进衙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那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大行肃宗定皇帝宾天!举国行丧,军民素服,禁宴乐屠宰!”
沈河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掉落在地上。
果子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停在了路边的水沟旁。
整个世界都变得静止了。
街上的喧闹声忽然消失了。
码头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脚步声、孩子的笑闹声,全都不见了。
不是真的不见了,是他听不见了。
他缓慢地转过头,看着那个驿卒被衙门的人迎了进去,看着围观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
看着有人开始抹泪,有人开始跪下,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些人说了什么,他听不见。
驿卒说了什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