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很有钱,苏杭是很富有,但苏杭那是富人的天堂,不是佃户的,也不是底层百姓的。

    江南是个贫富差距极大的地方。

    有钱的人特别有钱,没钱的人特别穷。

    南京作为大月朝的留都,太祖时期留下来的老牌勋贵聚集地,再加上朝中官员大部分来自于南直隶。

    因为朝廷对读书人的优免,官场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科举→当官→免税→囤地。

    官员多,致仕官员多,勋贵子弟多,举监生员多,这些上层阶级掌握了南直隶百分之六十二的耕地。

    百姓自有土地只占百分之三十八,其中自耕农百分之二十,无地佃农百分之二十左右。

    少部分人掌握大部分的土地,大部分人掌握少部分的土地。

    南京尤甚…

    少部分人掌握了百分之七十二的土地,大部分人只掌握百分之二十八。

    佃户面对的不仅是高额租金,还有勋贵集团放的高利贷。

    租金他们提,高利贷也是他们放。

    这边放完高利贷,那边就提高租金。

    逼得佃户卖儿鬻女,沦为佃主的奴隶。

    不少佃户父债子还,世代依附庄田,近乎农奴。

    最可怕的是,官府管不了。

    被压迫的佃户想要反抗,结果遇到了朝廷的新规定。

    孝宗时期,朝廷颁布了一项律法……

    佃户成群、结盟抗租、霸占田地不交租、驱逐庄头收租,拿问后首犯充军边卫,从犯杖枷流放。

    若聚众数十人、持械反抗业主与官府差役,拒捕抗官,律法直接入谋叛,为首者斩,余者充军。

    这一法规本质上是在维护阶级统治,维护上层阶级的利益。

    佃户被压迫得狠了,想要反抗,结果朝廷直接定性为谋反,要诛九族。

    一人反抗,全族遭殃。

    是以佃户不敢反抗,只能世世代代受佃主的欺压。

    百姓受压榨至绝境,连反抗的资格都被律法彻底剥夺。

    逆来顺受,是死。

    奋起反抗,是诛族。

    进退皆是绝路。

    也正因如此,沈河心底生出极大的不对劲。

    眼前跪地哭诉的佃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满身风霜,是实打实受尽磋磨的底层模样。

    他的言辞却条理清晰、言辞规整,从抬租、放贷、逼命、官官相护,一桩一件、有理有据,逻辑缜密、措辞规整。

    完全不像是目不识丁、终日劳作、濒临绝境的普通佃农能说出来的话。

    像是提前有人悉心教导、反复打磨过一般。

    是真冤情绝境,拼死拦驾?

    还是有人暗中授意、刻意放行,借一介佃户之口,在新君面前,发难魏国公、搅动局势?

    弈局1

    立在百官前列、刚刚还笑嘻嘻的魏国公,脸上的笑意僵在了原地。

    周围的地方官目光都投向了他,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幸灾乐祸,有暗暗的窃喜,也有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恐惧。

    魏国公的脸上尴尬得有些说不出话。

    上一秒还嘲讽别人。

    下一秒别人嘲讽自己。

    因果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魏国公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僵硬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恼怒。

    那种被当众揭了短、脸上挂不住的恼怒。

    不等朱钦煜开口问话,魏国公已然按捺不住,跨步而出,厉声呵斥。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大到把佃户的哭声都压了下去,气场强横,仿佛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谁也不敢惹的魏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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