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波接一波,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声音大,一个比一个措辞华丽。
朱钦煜没有回应,也没有打断。
他就那样靠在马车壁上,听着外面那些赞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经过这一小插曲,整个南直隶都在夸朱钦煜是个仁厚之君。
他的战功也被宣扬了出来。
杀敌上万,俘虏上千,以少胜多,大破土默特。
这些事被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每一条街巷,每一个茶馆,每一张酒桌。
有人说三皇子殿下是战神转世,有人说三皇子殿下是菩萨下凡,有人说大月朝终于等到了一位能打仗的皇帝。
保护了大月,保护了边境百姓。
今天又不追究冲撞王驾的罪过,没有瞧不起佃户,对一个泥腿子也有十足十的耐心。
两件事一合并,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嗣君是个好人啊……”
“可不是嘛,冲撞王驾多大的罪,都没治那佃户的罪,还给了银子!”
“我听说嗣君在辽东打了大胜仗,杀了好几万鞑子呢!”
“有这样的皇帝,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是不是要好过些了?”
官员们也在纷纷夸奖嗣君仁厚、爱民、圣明烛照、德被四方。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期待新君登基后的局面……
边境安稳了,百姓有饭吃了,江南的田租是不是该降了?
勋贵们的日子是不是该紧一紧了?
那位还没有登基的年轻人,会给大月朝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没有人知道答案。
大家都在等着。
朱钦煜在南京休整了几天,等着北京派来的钦差文官。
这几天的南京城,比过年还热闹。
商铺张灯结彩,街道洒水清扫,秦淮河上的画舫比平时多了三倍,码头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还有人从城外赶来的,就为了远远地看一眼嗣君的车驾。
在南京休整的时候,朱钦煜私下把魏国公叫了过来。
魏国公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蟒袍,腰间的玉带也比上次更宽更厚。
他进门前还在盘算……
嗣君单独叫他来,是要问责,还是要敲打?
他做了一百种准备,连最坏的打算都做了。
他没有想到,朱钦煜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不是责备,而是——
“魏国公,这些年辛苦了。”
魏国公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朱钦煜。
朱钦煜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玉簪别着。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不大,很真诚,真诚得像是在跟一个多年的老友叙旧。
“大月朝能有如今国泰民安的局面,离不开你们这些勋贵的努力,你们的祖宗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出生入死,立下了赫赫战功。”
“本王不是那种刻薄寡恩的人,谁有功,谁有过,本王心里都有一本账。”
魏国公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没想到嗣君会这样说。
他以为今天来是要挨骂的,是要被敲打的,是要被逼着吐出一些东西来的。
嗣君没有,嗣君在夸他。
看来他的地位还是保住的。
勋贵体面还是在的。
“殿下谬赞了……”魏国公道,“臣不过是尽了本分。”
朱钦煜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魏国公双手接过茶盏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嗣君亲自倒茶,多大的恩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