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他抬头,看到路边一棵树的叶子被风吹落,飘飘荡荡地飞过车队,飞过那些官员的头顶,飞过旗幡和甲胄,最后落在太子金辂旁。
那辆金辂的车帘垂着,安安静静的,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人。
幸福的朱。
太子金辂里……
沈河和朱钦煜大小眼互相瞪着。
沈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身下的触感是柔软的锦褥,头顶是绣着暗纹的车顶篷,四周是雕花镶金的壁板。
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混着一点朱钦煜身上特有的、像是雪松又像是墨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脑子慢慢转过来。
这是金辂。
朱钦煜的太子金辂。
他怎么会在这里?
然后沈河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了。
那个梦。
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记得那个女人扯着朱钦煜头发往外拖的样子,记得鞭子落在小朱钦煜身上的声音,记得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血泊里、嘴里喃喃着“娘,我好疼”的样子。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沈河怀疑那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是不是真的发生在朱钦煜身上的。
他偏过头,朱钦煜正靠在车壁上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河看着朱钦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朱钦煜都有些害羞了。
朱钦煜以为沈河是被自己的颜值帅懵了,还专门露出最帅的角度,微微偏了偏头,下颌线在晨光中像刀削一样利落。
365度无死角地展现自己的美貌。
跟孔雀开屏似的。
沈河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戳了戳朱钦煜的脸。
温热的,有弹性的,是真实的。
他又戳了戳,确认自己手上的触感是真的,然后一把抱住了朱钦煜。
朱钦煜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敢动。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里放,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动。
僵了大概三秒钟,才慢慢地、试探性地把一只手放在沈河的背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中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沈河身体的温度。
沈河的手在朱钦煜的背上摸索着。
他记得梦里的朱钦煜受伤最重的地方就是这里。
手指隔着衣料,一寸一寸地摸过朱钦煜的肩胛骨,摸过他的脊柱,摸过那些他看不到但知道存在的疤痕。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个盲人在用指尖阅读一件珍贵的东西。
朱钦煜感觉到他手指的移动,整个人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的后背上有太多疤痕了。
那些在辽东留下的刀伤、箭伤,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鞭伤,层层叠叠地交在一起,像是被人用刀在一张画上反复修改,越改越乱,越改越深。
沈河的手指在一道凸起的疤痕上停了一下,那是鞭伤留下的,横贯整个后背,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
他又摸到另一道,更短一些,但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抽过。
沈河的手指在那道疤痕上停了很久。
沈河摸索着摸索着,眼眶渐渐红了。
他的手停在朱钦煜的后背上,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他想问“这里疼吗”,可他问不出口。
他怕问出口之后,朱钦煜会像梦里那个小孩一样,用那种没有光的眼睛看着他,说“疼”。
朱钦煜伸出手,一把禁锢住沈河乱摸的手。
他的呼吸有些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