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钦煜靠在门上,闭了闭眼,又睁开。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干涩得像砂纸。
他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着疼,疼得他整张脸都在发紧:
“你去给朕拿瓶酒来。”
管家怔在原地:“陛下……明早还要上朝……”
朱钦煜道:“去吧。朕想喝酒了。”
管家张了张嘴,闭上了。
他转身,去吩咐宫人从尚膳监拿一瓶度数低的酒来。
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皇上还靠在门框上,仰着头,望着天边那弯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白得像一层薄薄的霜。
等待酒来的过程中,朱钦煜就那么站在廊下,望着天边的月亮。
每当身边没有沈河的时候,他就喜欢看月亮。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在晋王府的时候,朱钦煜习惯了和沈河同出同睡同乐。
好不容易把十五年空缺的、枯冷的日子补回来的时候,沈河就走了。
他去了司礼监,他去了先帝的身边。
朱钦煜一个人留在晋王府,那张床突然就变大了,大得像是能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吃饭的时候对面没人,说话的时候旁边没人。
夜里醒来伸手去摸,摸到的只有凉透了的被褥。
朱钦煜不喜欢先帝。
或者说,他很讨厌先帝。
他从小就要模仿先帝的言语、先帝的动作,就连表情都要精确到一分一毫,以此来换取母妃的垂怜。
那是母妃唯一愿意看他的时候。
只有当他像先帝了、像那个人了,母妃的目光才会落在他身上,柔和那么一瞬。
朱钦煜从母妃那里了解过先帝的生活,那是他为数不多了解父皇的渠道。
淑妃如数家珍地讲述先帝少年时期的样子,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清泉。
朱钦煜就坐在一边乖乖地听着,听着淑妃从未用这种温柔的态度对他,却用着这温柔态度来讲述父皇的一切。
听着淑妃从未记住他的喜好、他的生辰,却能记住父皇宫殿里面每一件物品摆放的位置。
连花瓶是青花还是粉彩都记得一清二楚。
朱钦煜不是没有喜欢过东西。
他很小的时候,是很喜欢画画的。
他也喜欢下棋,没人陪他下的时候就自己跟自己下,黑子白子各执一边。
他甚至还喜欢过那些小孩子玩的泥人和竹蜻蜓。
可从来没人注意过他喜欢什么。
宫人们的注意力不是放在父皇身上,就是放在大皇子二皇子身上。
底层宫人甚至都懒得巴结三皇子,甚至都不愿去了解三皇子的喜好。
久而久之,在强烈的对比下,朱钦煜不喜欢画画了,也不喜欢下棋了。
只要他什么都不喜欢,就没人会发现他是个被世间遗弃的人。
朱钦煜也会炼丹,会先帝会的一切,但他从来不用。
大多数时候,朱钦煜是恨先帝的。
他靠着模仿先帝来获取那点可怜兮兮的母爱,模仿着模仿着,就恨上了先帝。
后来淑妃差点杀了先帝,朱钦煜扑上去救了先帝。
他以为救命之恩能让先帝对自己起哪怕一丁点的父爱,一小丁点就行。
然而什么都没有。
先帝没有因为他的救命之恩对他多看一眼,反而因为淑妃的缘故,将他丢到一边自生自灭。
朱钦煜依稀记得淑妃死后,他趴在病床上,先帝从头到尾没有来看过他一次。
也是从那一刻起
朱钦煜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