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总无故受伤。近来状况愈糟,连活生生的人都能走丢了,找回来后浑浑噩噩,送到竹娘处诊病,又灌药又履蛋,怎么都治不好,像失了魂。
因此,有人说寨子里是进了“脏东西”,需得驱邪了。
柏又青最爱鬼神之说,不过这种事,竹娘从不让他掺和。次日雨停了,他还得照常出门干活。
上午柏又青打完猪草回到家,见竹娘坐在火塘边烧汤,与邻舍的阿公阿婆闲扯聊天。
剁猪草时他偷听了两句,好巧不巧,几人聊得正是赶鬼一事。
一跛脚阿公道:“造孽啊,那么小个细伢子。”
竹娘却说:“话莫乱讲,那是仙,蛊仙,懂不懂?”
柏又青竖起了耳朵。
“当心离近了惹上蛊,她瞟你一眼,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你的命。还细伢子,哪个细伢子能有这本事。”竹娘冷笑一声,“不过你个瘸拐子,活这么久也该死得了。来,今天我推你过去,明天正好下葬吃席。”
说罢推着人就往外走,跛脚公吓惨了,双手死扒着门框不放,喷她毒妇悍妇瞎眼婆娘。另几个公婆也七手八脚地拦人,屋里乱作一团,柏又青没忍住笑出了声,竹娘转头瞪他:“你小子又猫在墙角听什么,走开些。”
柏又青乖乖地低头:“阿娘,我饿了。”
“晌午没到又饿了?我都还没饿,一个个讨债鬼……”
竹娘去盛汤饭了,几位乡邻都识趣离开,只有跛脚公留了下来。其他人是来聊天消遣的,他却是专门来蹭饭的,端上碗后还挑三拣四,嫌竹娘做的腌酸鱼没有柏又青做的好吃,竹娘骂他死皮赖脸名堂多。柏又青习惯了,只顾着埋头扒饭。
饭后收拾了碗筷,他道:“我送阿公回去。”
跛脚公抚须而欣慰之:“还是柏竹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尊老敬长。我同你这乡野村妇真是没什么可说的。”
“我同你这乡野老汉也没什么好说的,滚!”竹娘塞给柏又青一个竹篮,将两人轰出了门。
送跛脚公的路上,柏又青问:“阿公,你们说的蛊仙是谁啊。”
“就是昨天跟着祭师来的另一个,你还没见过?”
柏又青想起在雨里看到的那个很漂亮的人,含混道:“嗯…算是吧。”
“一个小姑娘,估摸着跟你差不多大……唉,可惜了。”跛脚公唏嘘完又警告他,“没见过也好,你离她远些。”
柏又青一诧:“不是叫她仙吗,仙人还不好吗。”
雨山寨地处深谷,偏远隐僻,柏又青长这么大几乎没出去过,但也知道一点外界情况——时人追崇修仙,海内仙门林立,修士如云,个中翘楚甚至有移山倒海之力,凡人望尘莫及,唯有敬仰。所以在他看来,沾个仙字,那多半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仙又如何?现在什么人都能称仙了。”
跛脚公却叹气说:“总之,蛊不是好东西,你娘唯独这点没说错,染上了容易出人命。你见到了,切记不能靠太近。”
他难得这样严肃,柏又青只好点头应了声“知道啦”。
将人送到家后,柏又青提着竹篮去了后山。途中碰见几个挖笋的寨民,一一打过招呼,寨民们笑着问他:“柏竹,又上山给你干娘送饭啊?”
柏又青也笑道:“是呀。”
有人提醒:“那你莫跑远咯,最近林子里头山兽多,寨子也怪……”
她话没说完,被身旁人捅了一肘子:“跟小娃讲这个作甚,多晦气。”
前人这才打住,只叫柏又青多注意点,离开前还从箩筐里拿出一把筇竹笋塞给他。
雨后现挖的细笋格外嫩,壳薄肉白,末尾掐得出水来。柏又青心情不错,将笋收进篮子,哼着歌继续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