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走几天了,你还没死心?”
竹娘的脸色冷了下来。
“正经门派又如何,正经门派就不会坑人了?天底下哪里都一样,到处都是圈套。”她声音泛寒道,“就说那跛脚老汉,他天天跟你胡吹自己出身大门派,实则连人家记名弟子都不是,顶多算个杂役。他年轻时被骗有灵根,掏空了家底去修仙,进山后却什么都没学会,光打杂,还得倒贴钱去打点人脉。”
“熬了二三十年,以为终于能跟着出山历练了。结果一进秘境,看见妖兽就吓破了胆,逃命时滚下山,腿直接摔断了——若不是我把他从沟里捞回来,他死了臭在那儿都没人管!”
柏又青怔住了,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第一次得知跛脚公的真实来历。
“你也许觉得自己会跟他不一样,是,你比他聪明厉害些,但有什么用?柏竹,你在峒里活了十几年,想不到外头的险恶。修士想救人容易,但杀人更容易,修真界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就算能顺利拜入仙门,你一没家世二没实力,进去也是砧板上的肉,人人都能作践你、戕害你,你根本还不了手!”
说到最后,竹娘直接拍案暴起,面孔异常狰狞扭曲,几乎是吼出的后半段话。柏又青直愣愣地望着她,终于明白了什么,目光变得很难过,流露出一种近乎哀恸的情绪。
“所以阿娘,你的眼睛也是这么没的吗?”
竹娘忽然安静了。
陶豆上的灯苗微微晃动,在两人之间飘忽摇曳。
过了很久,她才闭了上眼,轻声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当初把你生得蠢一点、笨一点,是不是更好。”
柏又青嘴唇翕动了下,还想说话,门外却传来一声突兀的异响,似乎是木板被踩陷的声音。两人齐齐一静,竹娘转头喝道:“谁?滚进来!”
片刻后,一道低矮的身影才慢吞吞地蹭了进来,是跛脚公。
柏又青一愣,上前扶人:“阿公?你什么时候来的?”
跛脚公试图打马虎眼:“刚来,就刚来。”
竹娘眉头深拧:“你过来干什么。”
跛脚公嗫嚅:“过节嘛……我没亲没故的,回屋也是一个人躺着,就想找柏竹说会儿话。”
竹娘盯着他看,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再说出什么刻薄话来,一个人带上门离开了。
屋中只剩两人,柏又青心事重重,默然地将跛脚公扶到桌旁坐下。确定竹娘走远了,跛脚公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包,塞到他手里:“拿着。”
柏又青茫然不解:“这是什么。”
跛脚公示意:“你打开看看就晓得了。”
粗布包只巴掌大,看着老旧,却洗得很干净,拿素麻布裹了许多层,保护得很严实。柏又青一层层地拆开,看清最里面的东西后,微微睁大了眼。
——是一枚刻有“青阳”二字的木牌,和几块莹莹透光的灵石。
“阿公,这……?”
“你娘说的,都是真的。”跛脚公苦笑了下,“我那时年少不懂事,又自命不凡,总以为自己能搞出个名堂来,宁愿断亲也要进仙门修道…结果你也知道了,这辈子就这样。”说着拍了拍腿,不知是自嘲更多还是无奈更多。
“混那么多年,也还是剩了点余钱。我老了用不上,你拿着更好。”他谆谆相告道,“柏竹,你跟我不一样,是个有仙缘的。想出去就出去吧,别被你娘吓到,她只是太担心你,所以凡事都往坏了想,其实山外也没那么可怕。只可惜你这年纪,入道太迟了,听说那些从小修行的,十来岁金丹元婴的都有,那是天才,而你——”
跛脚公伸出了手,看着柏又青年轻而懵懂的脸庞,掌心悬停半晌,最后叹息一声,轻轻地落在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