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又青正想着,拱树磨角的阿黄抬起头,被一只飞过的蝴蝶所吸引,追了上去。
一见蝴蝶柏又青就心神一振,发现其翅膀粉白,不是凤蝶,心里又落了空,仍不忘扬声提醒:“你别又跑远了,这还没出老林呢,小心撞见妖兽——”
阿黄哪管他,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柏又青无可奈何,打算去抓鹿回来,却忽闻一阵遥遥而来的笛声。那调子不疾不慢,音色空灵渺远,穿透层叠的竹林,悠悠地飘落在他耳畔。
柏又青怔住。
旋即调转步向,直奔向笛声的源头。
清笛声随风漫向山野,拨开云雾,拂动林梢,缠着柏又青奔跑中翩飞翻卷的衣袂,引着他一路朝溪涧方向去。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青石苔岩之间溪水潺潺,点点桐花逐水而下,或沉或散,或成片地聚浮在水岸旁。岸上停伫着一道高挑的人影,背对着他,穿绣衣戴银铃,一头长发就着一枝玉兰木簪半绾在身后,露出白皙如雪的颈项。
柏又青跑得急,停下时还喘着气,又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对方。
但笛声还是停了。
山涧里安静了下来,两个人彼此不动地站了许久。柏又青尽全力才抑制住自己内心激荡的情绪,稳住声音,轻轻地唤了声:“…阿玉。”
阿玉一顿,放下手中的骨笛,徐徐转过身来。
一瞬间,柏又青恍惚地想,上一次见到阿玉是在什么时候呢?
似乎是六年前,他回雨山寨送螫针时临走前的一眼,连看都不敢多看,就匆匆离去。所以真正算起来,他们已有整整十年没见过面。
时移世易,不止他变了,凤凰岭变了,阿玉自然也变了。
离开时两人都才及笄束发,如今十载晃眼而去,阿玉长变了许多。唇若流丹,肤如凝脂,几缕发丝垂在脸侧,眼睫微微地敛着。眉目虽然依旧是熟悉的妍丽,但褪尽了年少时那种瓷偶般的精巧,一派秾艳之色,看久了便叫人目眩神摇,一时分不清是妖是鬼还是神仙。
眼下柏又青脑子就有点晕乎,直到人走到跟前,他才发觉对方不止样貌长开了,个头也长高了。
柏又青自己不算矮,身长七尺半,在寻常人中算高的。可阿玉竟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相对而立时,柏又青没由来地感到一种压迫,下意识想后退,又莫名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仿佛在哪儿经历过。
阿玉启唇喃喃:“你怎么才回来啊。”
一句话,似怨怪又似叹息。
柏又青整张脸都好似烧了起来,喉咙也发干发涩,张了张嘴,讷讷地出声:“对不起,我……”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晃,整个人被阿玉拥入了怀中。
阿玉抱得很紧,手臂牢牢横在柏又青的腰间,将柏又青的肋骨箍得发疼。他将头埋靠在柏又青颈侧,闭目感受着柏又青身上暖热温润的生机气,低声说:“回来了就好。”
柏又青闻言,心中羞愧更甚,甚至没勇气回应这个拥抱。
“可我还是没找到阴五毒的解法,修为也瓶颈了…跑去江南修炼那么久,一点用都没有,实在无颜见你。”
阿玉却摇摇头,并不在意。
“当年你离开雨山时,我说的那些都是气话,不必介怀。”他顿了下,“不过,那时候我劝过你,走了就最好再别回来,倒是真情实意的。”
柏又青一愣,不解道:“为什么?”
阿玉却不回答了,手指顺着柏又青的脊骨一直向上游移,停在了他颈后,细细地摩挲起那片单薄脆弱的皮肉。
“也好在自己回来了。”阿玉自顾自地重复了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