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岸后,柏又青小心地停好船,刚想去扶阿玉,脚底的船身却突然颠簸了下,他一惊,脚下没踩稳,猛地摔向前方,旋即被一双有力的手抱了个正着。
纸伞掉在了船板上,红盖头也飘然地落入水中。
岸上传来一叠惊呼声,柏又青抬起头,见阿玉新妆玉琢,皓齿朱唇,正笑吟吟地垂眸看他,轻声地埋怨:“怎会这样不小心。”
阿妮激动起来:“哇!”
柏又青耳根子发热,咳嗽了下,从阿玉怀里挣了出来,声音细不可闻道:“没事,我没事。”
阿玉但笑不语,牵过他的手。
水秀拿来了新的红盖头给阿玉盖上,两人被乡民们簇拥着回了雨山寨,一路上鼓乐喧阗,笙歌鼎沸。按照一贯的习俗,新人进门之前,还得在院子里铺上一地的菖蒲、艾草和青茅,夫妻俩一同走过,意在除邪驱煞保平安。
比起两个人撑船渡河,这一条仪节简单了不少。柏又青牵着阿玉正准备过去,不料阿玉却不动,定定地站在门外。
须臾,盖头下传出阿玉的声音:“我眼睛被挡住了,看不太清,你背我走吧。”
看不太清?你方才抱我不是抱得挺准吗,哪里看不清。柏又青偷偷腹诽。
不过他还是应声照做了,恰好刚刚下船时丢了脸,正好能挽回几分初为人夫者的颜面。没想到阿玉比自己高一些,背起后却比想象中的要轻许多,单薄得宛如一片草纸,丝毫不会吃力。
跨过最后的青矛时,阿玉伏在他耳边,似乎还笑了声。
冰凉的气息洒在颈侧,弄得柏又青有些酥痒,他缩缩脖子,问:“笑什么。”
“想着成亲后也该改口了,要叫你什么。”阿玉附耳道,“郎君、夫君还是相公?”
柏又青一个趔趄,差点栽进茅草堆里。
他又羞又恼:“阿玉……别闹我了!”
闻言阿玉不闹了,但背脊微微颤抖,似乎笑得更厉害了。
进门后结情契、拜高堂、闹新房,亲朋好友逐个拜贺祝词,一切都顺顺当当。
只有拜堂时,柏又青闻见一缕青茅草的清香,眼前模糊了下,见神龛里的蝶母像有一瞬间的破败,然而一晃眼,神像又恢复了正常。
他心中狐疑了下,但还没多想,就被阿定等人拉过去吃喜宴喝喜酒了。
柏又青自知酒量不好,喜宴上不敢多喝,只装模作样地沾了两口。宴席过后,水秀等阿姊往屋里撒了许多枣、栗、桂圆和花椒,暗示地朝柏又青递去鼓励的眼神。柏又青装醉当没看见,见阿妮还想唱撒帐歌,才赶忙阻止了,拿了一大包香腾腾的糖糕才将人哄走。
喜宴一直持续到天黑,将最后一位客人送走后,柏又青才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没喝太多酒,但他依然莫名地发晕,草草收拾了下堂屋后,就有些撑不住了,自己飘回了屋子。
关上屋门后,身后传来声音:“结束了?”
柏又青回过头,见阿玉早已撤了头上的红盖头,站在桌边,似乎正在倒酒。
“嗯…明天还得起早,去后山拜一拜干娘。”柏又青缓了会儿酒劲,又想起一件事,缓吞吞地说,“合卺的匏瓜被我弄坏了,要不今晚就先不喝交杯酒了?改日再补上。”
阿玉却转过身,手上拿着一对双凤瓷杯:“换个杯子就好,这有何难。”
说完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柏又青,柏又青接过,低头抿了口,隐约发觉不对。
他疑问:“酒怎么是甜的…不对,红的?”
阿玉柔声道:“我在酒里下了蛊。”
柏又青手一抖,瓷杯里的酒撒了大半。
“……”他看向阿玉,茫然地问,“什么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