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走后,跛脚公才拽着柏又青进屋,通身打看一遍,没有伤,没有蛊虫,却不减痛心。
“好端端的,你…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印象里,柏又青自小伶俐机敏,哪有过眼下这样反应迟钝、动作缓慢的时候?跛脚公不知道两人间发生了什么,认定是阿玉用了什么手段,将人摧残得神志不清了。他满心悔恨,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赖我,都赖我,当初非得提什么仙、说什么蛊,还给你指路,害苦了你一辈子……”
柏又青听见巴掌声,麻木的眼神才清明了点。
他拉住跛脚公道:“没有这回事…别打了阿公。”
跛脚公摇头:“你不能待在这儿了,我送你出去,一次不行,大不了再试一次。”他压低了声音,“我这几天听到寨子里其他人在说,外头一直有人想进来,好像是你师门的人。只要你能出后山,找到他们就好办了。”
听见师门二字,柏又青神色动摇了下,很快又敛目:“我不想出去了,阿公。”
跛脚公急了:“为什么?”
“事情落得如今这个地步,错全在我。”柏又青木木地说,“一切都是我的罪有应得,合该留下来赎过。”
跛脚公连呸几声:“臭小子,瞎说八道些什么?火是你放的吗,人是你杀的吗,你就胡乱顶锅?背地那凶手怕是牙都要笑掉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你再不想出去,那总得想想你老娘吧。竹娘还在外面,要是她看见你这副要死不活的德行,该气成什么样?”
“阿娘…我早该听她的,老老实实待在雨山。如果我当年没离开,说不定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了。”
“当年,好个当年,当年是谁一门心思要出去闯荡的?你小子那时候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说了不求你有太大出息,可你怎么能连心气都全丢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想后悔,晚了!柏竹,你清醒点吧!”
跛脚公从未如此恨铁不成钢,柏又青第一次被他吼,一时震住了。须臾,才感知到什么,转头看向门口。
跛脚公也转头看去,浑身僵滞了下。
原本早该离去的阿妮半躲在门边,无声地看着他俩,不知听了多久。
这小娃也被蛊虫上身,肯定要给蛊仙报信。跛脚公心凉了半截,不料阿妮先开了口,问道:“柏竹阿哥,你很想走么?”
柏又青没有回答。
她却仿佛明白了什么,默然地走过来,将原本没送出的竹篮塞给他。
篮子里除了青团和花馔,还多了一样白森森的东西——是此前柏又青没能找到的骨笛。
阿玉走进老林,路上的瘴蛊和蛇虫看见他后,都主动绕行,生怕触了霉头。
明明柏又青已经只会听话,如他所愿地不肯离开了,可这些天,他却没能欢欣多久,反而有些烦躁。心里仍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怎么都填不满。
阿玉折下一根竹叶,捻了捻,神情不属。
他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狐疑,困惑,不得其解,甚至还生出了几分久违的怅惘。
柏又青的身心都是他的了,却也像是被掐断了根须的树,肉眼可见地生气衰败。这才不过几日过去,活生生的一个人,竟比尸傀好不了多少了。
…难道他做错了吗?
自己所求的,又究竟是什么?
几只伤痕累累的毒蛇从林中钻出,伏在地上,嘶嘶地向他告状,又小心又委屈。
阿玉回过神,冷下脸色,道:“当真是贼心不死。”
这次来的人不少,朴文和屈玳等人领着群芳处弟子前仆后继地来了几次,至今不愿放弃。阿玉并不把他们当回事,山中的迷瘴足够对付。倒是另一个方向闯进了两波不速之客,动静极大,才进来不久,就把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