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是事不关己的平静样子,宋瓷仪微笑着,欲从傅昀辍手里接过贺表,傅昀辍却冲宋瓷仪眨了眨眼,手一抖,贺表落进旁边的炭盆里,火光刚好烧尽那几个字。
傅昀辍丝滑连跪:“陛下恕罪,草民,手抖了。”
皇上啊了一声:“宋郎君,臣民的心意现在何解。”
“回陛下,二公子年幼走失不知礼数,请皇上先恕其罪。臣民的心意是为了恭贺陛下千秋,今夜满宫炭火为贺陛下万寿之喜,如今贺表更添薪火,殊途同归,陛下万寿无疆。”
皇上故作惆怅:“前几日扬州的折子递来,说扬州反贼猖獗,今日朕大张旗鼓送你夫君去扬州叛乱,宋郎君,你怎么看?”
“回禀陛下,臣妇不懂朝政,只想几个小贼因是未见天子之尊才敢放肆。若陛下亲临自可兵不血刃。陛下遣派夫君平乱,想来也是存了仁心,让他们新生悔改之意。”
“好,朕敬宋郎君一杯。”
“谢陛下。”
宋瓷仪露出今晚第一个从心的笑意,将杯中酒饮得干干净净。江公公颤抖着爬起来,勉强捡起三魂六魄,他知道自己今晚的命是保住了,因为一个玉人保住了。他挥了挥拂尘,丝竹之声继续。曼丽的舞娘堪比娇花,翻飞的织金纱裙扫过每桌配置的炭盆,那烧的正旺的贺表,洋洋洒洒只有一句话——
丧事场,喜坐堂,阴鬼白脸成了王。
扬州童谣,直指陛下得位不正。
宋瓷仪想起傅言商跟他说过一些,童谣最开始唱的是一一优人,内容洋洋洒洒,真假未知,最后一句出口瞬间,寒刃封喉。杀人者为死士,自戕当场。官府封锁现场,但当时围观的百姓太多,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便仅剩下这句童谣。
今夜在座人精,咋摸着酒,想着今晚的事,也品出了一件事,皇帝想让傅言商死在扬州。
倒不难猜,南方正反着朝廷呢,朝廷还大张旗鼓得送人下去,大肆操办践行宴,是怕傅言商死的不透。而傅言商,两朝丞相,雷霆手腕,怎会任由几句童谣发展成如今这幅损人不利己的局面,怕也是,想反啊。
明哲保身还是浑水摸鱼,一场宫宴足够站队几轮了。
这些都与宋瓷仪无关,宋瓷仪饮空了酒,麻木的心里渐渐生出了一丝兴奋,并不是劫后余生的兴奋,而是一种渴望。渴望什么他还说不清楚,在他淡漠的人生中,他从来没有对什么特别有兴趣,可刚刚跪下的一刹,像是吃虫果腹的硕鼠第一次坐在人类的餐桌上。
像是年年如枯的梧桐在鲜为人知的一天生出了点点紫色的春。
夜
子时,平京自狂欢的烟火中冷却,陷入甜腻的美梦。整座傅府暗下来,回廊上余留几盏烛灯昏沉沉的,观景湖的水结起冰,碰撞在一起叮铃作响。
玉人共处霜鸳枕,和娇困、睡朦胧。
宋瓷仪被夜半归家的傅言商压在身下,面前绢丝做被轻盈如水,好似快要将宋瓷仪溺毙,宋瓷仪扯扯嘴角,自枕底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得刺向男人,男人闷哼一声,钳制宋瓷仪的力量轻了,宋瓷仪翻身回踹,将男人踹跪床前,自己也被极长的脚链绊了一下。
鲜血自腿根流下,男人又欺身压上,借着酒气犯浑:“夫人下次别心软,我为你而死好不好?”
宋瓷仪眯了眯眼,上下扫视傅言商,重新将那把明显比自己短了不少的匕首撑在身前,逼着男人与自己离开一段距离。尖刃顺着脖颈的青筋到胸前再向下,男人噙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宋瓷仪的动作,见他手腕利落刺破衣衫,挑出一枚平安扣,上面暗刻贺字。
“啊,不好意思。”傅言商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神态间可半分不见不好意思,连看都没看平安扣,急于用唇齿去吞咽滑腻的软肉。
宋瓷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