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也没有跟他讲过你的一切。我很疑惑,对他说,爸爸,夫妻不应该是这样的呀,老师说夫妻这个词的意思是两个相爱的人组建了家庭。爸爸却对我说,也有婚姻是两个不相爱的人组建家庭。可是不相爱的人又怎么会甘愿组建家庭呢?怎么会愿意以后一辈子都和一个人一起过了呢?那多单调呀。我不懂。我不相信爸爸不爱妈妈。我也不相信妈妈不爱爸爸。

    妈妈,我想知道有关于你的一切,但没有人愿意告诉我。我想要去找,怎么也找不到。

    两年前,我在家里找到一个上了锁的房间。我无数次想要打开那个房间,但是我没有成功过。我做梦都在幻想我打开那扇门,有一次在我的梦里,打开门后我看到了你。你是一团看不清脸的光晕,我想走近一点,再近一点,但我从梦里醒来了。我每天都会去试试能不能打开这扇门。我希望我打开门,看到你就在里面,对我微笑,摸摸我的头说妈妈一直没有离开你。后来有一天,爸爸忘记了锁门。门开了,我真的看到了你。你不会说话,也不会摸我的头,但我总算知道了你的样子。妈妈,爸爸总说我长得像你,我问他哪里像,他说鼻子,眼睛,嘴巴。他说所有。我问他,那我哪里像爸爸呀?爸爸反问我,觉得我哪里像他。我答不上来。妈妈,如果你还在,你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妈妈。是我的出生让你失去了性命吗?

    是我的出生让爸爸痛苦了吗?

    如果你可以回到爸爸身边的话,如果你可以得到幸福的话,我也可以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快到我的生日了。我今年的生日愿望也是一样。让妈妈回到爸爸身边吧。这样爸爸就不会再做夜晚里的爱哭鬼了。

    妈妈,爸爸说只有长了翅膀才能去到你的身边。

    你到底在哪里?我养的小鸟去到你身边了吗?

    我的字能够去到你的身边吗?

    你真的能够看到吗?

    楼兰谙攥着这张纸,雕塑一样滞在林焉恒的怀里一动未动。

    林焉恒知道他已经看完。

    他看着楼兰谙,看着他那一丝情绪也没有泄露的脸,低下来的眼眸死寂地定在了纸上最后一排的字上,抿紧的嘴唇没有一个字吐出。林焉恒仔细、专注地看着楼兰谙,果然在他身上感受到某种精疲力竭,好似内心深处有什么在崩解,让他感到无穷无尽的疲乏。

    林焉恒感到那么一丝痛苦的快意。

    他知道楼兰谙会对孩子感到愧疚。他当然会对孩子感到愧疚,因为他会通过孩子想到他的母亲。楼兰谙小时候很在意自己的母亲,和庄今在意他一样的在意自己的母亲。他不知道母亲的名字,没亲眼见过母亲,就连父亲和母亲的故事也是听了很多很多个版本才听明白的。他思念着母亲,写作文时也写过母亲。那个作文他只给林焉恒一个人看过。那是他唯一暴露出来的脆弱。

    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的人是不能背道的。一旦背道而驰,所有的弱点都会从脆弱的脊梁暴露,一切的软肋会被攥在对方手里当作无懈可击的把柄。

    就连痛苦也会被利用。

    我的

    透明的药液泪珠一样连串地滚下,顺着冰凉的胶管输进皮肉涌入血管。

    感到快意的人不一定真的快意,感到痛苦的人一定是真的痛苦。

    沉默让本就不大的房间放大了所有的声响。门外的脚步声有的远去,有的还在门口徘徊,隔壁的门锁拧上又打开,有人进进出出来回不断。

    楼兰谙又一次抬头看那一袋药液,它已经在飞快流逝的时间中慢慢见了底。他想要以去找医生拆针为借口离开林焉恒的束缚,然而林焉恒掐准了他的心理似的,在他挣扎站起的前一秒开口:“既然你已经答应了留在我身边,那么我让你做的事情你要无条件顺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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