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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工作室的预约量不多,裴疏雨已经提前安排好自己的日程,两天只接一个客人,连话也少了很多。
章斐知道二楼休息室的床头柜抽屉里有数不清的抗抑郁药,裴疏雨每天都在吃,每天都在硬撑,有时一个小时的时间只做了抽根烟这一件事,工作室的其他纹身师只默默看着,照常上班、打闹,别把他奇怪的状态当回事儿,这也是裴疏雨要求他们做的。
这里面最不会看眼色的只有章斐。
“哥,我走了?”
遛完狗后回裴疏雨家,章斐把马超和赵云夜里的粮和水都添好,回头发现裴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睡得不安稳,眼皮和手指微微痉挛着,章斐本不想打扰他,但裴疏雨每天都会留在这里等章斐回来,走之前还是打声招呼比较好。
“哥?”
明明出声很轻,裴疏雨却吓得浑身一颤,猛然睁开眼:“章斐?章斐?”
章斐也吓了一跳,蹲在沙发边握住裴疏雨的手,指尖凉得吓人。
“哥,我在这儿呢,怎么了,做噩梦了?”
看清章斐的脸后,裴疏雨才松了口气,捂着额头缓缓坐起来。每从梦中醒来回到现实,窒闷感和负面情绪便如影随形,他需要花半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短暂地从debuff的状态中抽离开来。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掌心里多了份温度,章斐温热的呼吸打在他手腕上,那么轻那么柔,为自己的存在宣誓主权。裴疏雨胸膛起伏两下,用力拽紧身上的毯子,但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放开了章斐的手。
“要不要喝水?”
“不用了,我没事。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今天马超是不是又很闹腾?”
裴疏雨倦怠地抬起头,他下意识想说抱歉,被章斐察觉拿话堵了回去。
“你又想说那两个字了吧?不对,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谢谢。”裴疏雨只好改口。
章斐满意地笑了笑,他退到玄关前,磨磨蹭蹭地穿鞋,偏头却发现裴疏雨一直在黑暗中看着自己,他安静地坐在那儿,像一棵从阴影长出来的野竹。
寂静发酵,将藏在心底的情绪都推了上来,章斐没能读懂这个夜晚裴疏雨眼神的含义,像是在赶他走,又好像在挽留。
章斐想,章曼宁说得对,他们确实不是在拉扯,而是裴疏雨单方面给他心上套了个项圈,否则自己的一喜一怒为何都被对方掌控着?他压下想要冲过去拥抱裴疏雨的冲动,哑声说:“哥,明天见。”
这是他每天离开前都会对裴疏雨说的话。
明天见,明天再见,所以熬过这个夜晚吧,我想明天再见到你。
裴疏雨沉默片刻,脸部轮廓柔和了些,半晌,他回道:“嗯,明天见。”
走出小区大门,章斐裹上围巾,在寒风中哈出一口白雾。
他回过头,裴疏雨家客厅的窗户陷于夜色中,看不出主人现在身处哪里。
明明家里安了这么灯,裴疏雨却总不愿意开,每次章斐替他开灯时,那人都像只被拽了尾巴的猫似的,眯起眼暗暗不悦。
最近裴疏雨对他的态度好像变了,又似乎依旧,还有更多想说的话堵在心口,可他们之间还没达成能够互相慰藉的关系。
原来爱情就这样折磨人,章斐叹息,明明才刚说了明天见,他却已经在想裴疏雨了,如果再贪心一点,耍个赖留在裴疏雨家,今晚会不会发生不一样的事?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章斐打了个哈欠,掏出手机的那一刻困意瞬间被驱散了,他僵在原地不动,良久,缓缓将屏幕贴至耳边。
“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