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呼唤

既醒,悲而不可自抑,乃有兴建之举。”

    ——没错,严阁老决心强渡关山,硬闯难题的唯一办法,就是打感情牌!

    其余的错误,小的问题,内阁能替皇帝承担的都承担了,承担不了的大不了推给天象;而其余真正要命、无可推卸的指责,则只有想方设法,尽数甩锅给真君的原生家庭——早丧的亲爹守寡的妈;孤栖的王府破碎的他;真君的原生家庭这么悲惨孤独,成年后心态稍微扭曲一点,那不也是很正常,很可以理解的么?

    我们真君苦啊,苦的就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石头缝里的黄连;真君都已经这么苦了,你们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呢?

    ——总之,不是飞玄真君害了你们,是这原生家庭害了你们呀!

    杨易皱起了眉:

    “为了一个孝字,就可以折腾得天下大乱么?”

    严嵩俯首:“圣朝以孝治天下。”

    ——没错,在儒家伦理体系里,孝就是最高级的道德,最优先的价值;与孝相比,什么仁、义、忠都得往后稍稍;飞玄真君为了孝顺爹娘扰动天下,在现有道德系统里,还真是交代得过去的!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推翻儒家道德,另立地水火风……但你确定要在这里搞大辩经么?或者干脆掀桌,直接图了再说?

    “此外,扰动天下云云,也绝非圣上之本意。”严嵩又道:“扩建宫观的事情,本是归工部统领;但玄都观与朝天观地处冲要,又不得不找兵马司清理闲人,维护治安;兵马司长久驻扎,后勤难以筹措,所以又要动用宫中惜薪司、外朝太常寺,设法调拨柴火食料,安顿官吏;惜薪司与太常寺,虽然职守颇有瓜葛,但分属内外,历无往来;所以又要司礼监居中沟通,往来协调——如此稍稍计算,仅修建这两处工程,调动的衙门就有十数处之多;因为彼此各不统属,消息难免窒遏,所以成效不高,浪费极大,种种乱象,由此而生;这也是中枢未能居中调和的过错。”

    杨易:……

    不是,你这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他迟疑片刻,终于道:

    “……所以呢?”

    “京中要津需兵马司护卫,这是洪武十二年定的章程。兵马司物资由宫中供给,这是永乐八年定的规矩。”严嵩娓娓道来,如数家珍:“禁止宫内宫外的衙门随意往来,一切事务必经司礼监,则是宪宗皇帝成化五年的旨意;孝宗、武宗亦曾重申;凡此种种,一一都要照顾到;下面的人不肯用心,才会手忙脚落,疏忽大意,酿成祸患。”

    是的,在严阁老君子可欺之以方计划的第二步,用于搪塞高人的办法,就是官僚主义——高人要是不细问也就罢了,如果细问缘由,那就将整个繁琐、冗杂、叠床架屋的形式主义和盘托出,叫世外仙人也见识见识我带明公文往来之乐——以百年屎山代码之蔚为壮观,以程序往来之错综复杂,就算仙人降世,神通广大,又有何能为哉!

    ——总之,我们内阁的历史发展比较长,文官储备比较丰富。我们实施现有政策,是想在调整政治布局的过程中,提高制度建设水平,做好行政服务工作,搞好国家权力格局建设。我们不是不纠错,是缓纠,慢纠,优纠,有次序的纠,让有条件的先纠错,让有需求的先纠错,懂不懂?

    喔当然,如果高人不识好歹,非要继续追究,那么严阁老是绝不会手足无措,只晓得嗫嚅一句“别说了”的。相反,他可以立刻给说书人背出来从洪武到成化一切相关的政治文件,旁征博引雄辩滔滔,就地论述大明土木施工制度衍生与变迁,以及制度安排中各种复杂考量之利弊——到了那个时候,说书人就会惊喜发现,整套流程全部都有文件,所有举措都是在按规矩办事;仿佛流程中所有人都有责任,于是所有人也都没有责任。那么一切问责,都在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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