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听诊器

仁心一视同仁的基本素养……大概有。

    他调整了被子的角度,把李和铮的毛衣掀起来,露出他久经磨炼的精壮腰身,紧实且线条分明的腹肌,右边肋骨处有两道长疤。

    骆弥生喉结上下滚动,面上镇定自若。

    他一如既往地不爱穿打底衫。敞口的毛衣贴身穿总是钻风,养生茶喝再多也是假的,春天的寒风要把秋衣扎进秋裤里才能安心。

    骆弥生尽量面不改色,或者说,在配合李和铮客套的体面这件事上,他心态略有不稳,依然尽力去做,不想也不能轻易刺破他。

    毕竟,与那些同“新来的李老师”初初相识的人相比,他是这里最了解真实的李和铮是一个怎样的人的那个。

    他只能让自己手上有条不紊,用酒精棉擦过,把体温计塞进他腋下让他夹住,同时从兜里掏出听诊器,用掌心试下冰凉的温度,贴上他的胸口。

    旧情人阔别已久的心跳从听诊器里到达他耳中。

    因为发烧,比正常的频率要高,却听不出虚弱,更加有力。

    骆大夫的脑海中闪过年少时趴伏在这个人的胸口听他心跳的画面。那是……在群星闪耀的浓稠夏夜,脑顶上方有着绵长的呼吸……慌忙定神。

    “吸气。”听不出异常。

    李和铮照做。

    “呼。”

    李和铮照做。

    “憋一口。”

    李和铮依然照做,同样看不出情绪,在纯白的穹顶下,冷眼看着骆弥生低垂而专注的眉眼。

    胸口游移的听诊器边缘有微凉的指尖触及,痒。

    “呼了吧。有音。”骆弥生眉心微蹙,摘掉听诊器,推眼镜的手有不明显的抖,被他用职业准则克制住,“你肺炎了。下午的课不要去,我和你去三院抽血,得输液消炎。”

    虽然校医院也能输液的。

    体温计也嘀嘀,骆弥生抽出来它没急着看,先把李和铮的毛衣放平整,给他盖好被子,才看,39度3。

    “今天喝过退烧药了吗?”

    这种不得不回答的问题李和铮也不说话,不配合问话,影响诊断。

    骆弥生咬住下唇,略带责备,又请求地看他。

    李和铮静默了会儿,就在骆弥生迟疑自己到底应该用什么语气和他说话时,终于又笑了。

    病患拖长了声调:“大夫——您看诊辛苦了。早上喝了布洛芬,看着没用。差不多不到三个小时吧。”

    得到回复,骆弥生松了口气:“那现在不能再吃了。我帮你去协调下午的课,躺半个小时可以吗。”

    “嗯。”

    “烟我先拿走,你眯一下好吗。”骆弥生自然地掏了李和铮外套的兜,以他对这个人的了解,总是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生病中不能抽烟。

    李和铮却笑了,一只手枕到了脑后:“我年纪大了,你现在就是让我抽,我也不敢,惜命。”

    骆弥生一点头,中肯地:“你最好是的。”

    李和铮:“啧,说好的医者仁心呢?”

    “都有的。”骆弥生回答后一顿,看了看他的脸色,看他没有抗拒这种模棱两可到有几分暧昧的回答,悄悄松了口气,转身往诊室外走。

    李和铮看着他的背影,又故意叹口气,实则是在客套:“你把饭吃完再说吧。”

    骆弥生回过头,想解释两句自己不吃饭也没关系的,看到李和铮已经闭上了眼,心下了然,轻轻带上了门。

    门声响,李和铮暂停了思绪,放任自己跌向安宁的黑暗。

    这种钻空子的睡是不做梦的,有那么一段时间,李和铮睡觉时总觉得耳畔有风声,只有累到极致时迅速入眠才不会受到风声侵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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