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情感的宣泄。情感宣泄出去的同时,会让人与人之间产生更深的联结。
在战火烧起来时,李和铮犯了最大的错:他开始想让他们活下去。这是从来不曾真正越过他对自己设立的心理防线的想法。
“在第一颗火焰弹打上那座房子的时候,我应该抱着我的相机头也不回地跑掉。那是正确的,在过去的很多场交战中我也是这样做的。可这一次我不知道怎么了。灵魂真实存在,他们不愿离开,在这里盘旋,而我鬼迷心窍。他们明明都已经活在炼狱里了。我不例外。我竟然想救人。”
讲述者在这里露出了自嘲的笑。
“能感觉到吗?有多可笑。我想救人。”
而那又一次地让李和铮付出了代价。
他在即将激烈起来的炮火中长按了卫星电话上的0。这是快速拨号,是一条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卫星将这求救迅速传回了他的家乡,传入社里,也传入外事部门。惊起了许多人,立刻进入了应急程序。
这个拨号意味着他要死了。如果他死了,他死在这里,他的国家会为他收尸,也会为他正名。
而这讯息也通给了伤员区里的周泽辉。
周泽辉像个疯子那样赶来救人时,李和铮身上沾了一些火焰,还在像个疯子那样从那房子里把还活着的玛利亚啦胡安啦杰弗瑞啦汤姆啦背出来。
周泽辉睚眦欲裂,看着他做着人人避之的傻事,却又出奇地说不出任何责怪的话。
他只能越过一道起火燃烧的房梁,想把也已经受伤的李和铮拉出来。但那并不容易。
又是一次空投,落下时,带出了无比雄壮的气浪。在很多时候这样冲天的火光代表着灿烂绚丽的庆贺。而在这里,它只跟残酷的死亡相伴。
空投过后有一些大兵冲了上来。
他们发现这个惹人讨厌又除不掉的战地记者受伤了,竟然还在救人,都发出了肆意而轻蔑的笑。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中,他被炸死是他自己的问题,不会惹来麻烦,是因为他自己不肯撤退。
他们冲他举起枪!要很正常地打死他!他是被炸死的!死后把他扔进火里去就好了。
有人端起了枪,瞄准了李和铮的腿,准备先打断他的腿,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好一解最近对他的心头恨。
而那9岁的胡安,那个总是抱着他的腿胡安,那失去所有人类感情只与他产生了强烈的联结的胡安。
不知道是谁教他的?是为什么?他怎么会懂,他为什么会站起来?是谁给他讲了牺牲自我与保护他人?
总之,胡安小小的身体颤抖地,挡在了李和铮面前。
那一枪。
那一枪,打掉了他半个脑袋。脑浆都溅在李和铮身上。这竟然是这孩子留在他生命中最后的印刻了。
在那一瞬间激烈起来的枪响中,李和铮听不到任何声响,脑海中寂静无声,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他身上的腥味不断地钻进他的鼻腔,只是麻木地抱着他的相机包,在周泽辉的拉拽中,努力地拖着四处流血的身体,往外跑。
他经过了被炸得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玛利亚。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玛利亚还活着。
离死只差不多时的玛利亚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裤腿。
李和铮狼狈地停下脚步,一个快死的小女孩能有什么力气,甩开就是了。可他停下了,像在爆炸现场非要回头看的傻子。
在爆裂声中,他竟然听清了玛利亚的话,又或者——是他的幻觉。他听到玛利亚问为什么不救救我们?她出生在这个被圣母玛利亚抛弃了的国家,她与圣母玛利亚同名,却要问一个凡人为何不来拯救他们。
那一刻,临死前的小女孩,爆发出了强烈的恨意。
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