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睡过去的。
过去很多个夜晚,当他疲惫地躺在工地宿舍那不到一米宽的床位上时,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生活。但当今天这个愿望实现后,他却并不觉得开心也不觉得轻松,他反而加倍地感到压力、焦虑还有空虚。
这里的一切都很美好,房子很漂亮,卧室很舒服,环境很美丽,吃穿用度样样都是上品,平心而论,这待遇是极好的。
可是偏偏这一切都是他用身体换来的,而不是他的劳动、他的能力。
他无法评判对错,他只知道,这样的交易不是他想要的,可他也知道,他没有选择的权利,漫冬试图说服自己放下那些没用的羞耻心和不值钱的自尊,就当作大梦一场,让自己投身于这场欲望的交易中,耐心等待结束的那一天。
只是,他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仿佛在这个为期一年的过程里,还会发生一些别的他无法预料的事情。
他想着,想着,带着困惑迷茫和彷徨在沙发上丢失了意识,他又睡着了。
连着好几日,孟晋庭都没再出现在景月。
日子变得漫长又无聊,漫冬干脆把之前没睡好的觉一次性都补了回来,每天睡上个十个小时,但大概是天生劳碌命,补了四天他实在是睡不着了。
于是只好给自己找活干,问孙阿姨要了抹布水桶和拖把,把别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除了孟晋庭的房间,全给打扫了一遍,多多少少算是消磨掉了一天的时间。
打扫的活没了,漫冬又盯上了厨房,早中晚的准时蹲点跟着孙阿姨做菜做饭炖汤,奈何他实在没有厨艺天分,很快就被孙阿姨赶出了厨房,打发去照顾楠楠。
于是漫冬又开始感受全职带娃。
出院后楠楠身体恢复得非常好,这两天孙阿姨给他找来个学步车,每天就放着他坐在里面学走路,小家伙兴致也高,一坐上去没多久就学会了摆动他那两条小短腿滑着车子走路,每天乐此不疲地从客厅的一端溜到另一端,为了给他腾空间,客厅里专门收拾出来一大片地方供他巡逻。
漫冬于是每天就跟着他来来回回地在客厅打转,他要是歇下来了,漫冬就凑过去教他说话,一开始小家伙只“啊啊咿咿呀呀”地乱叫一通,学了好几天后才总算学会了说几个音节,能面前说出漫冬的“漫”字了,尽管不太标准,听起来总感觉在喊“妈”。
虽然楠楠是个省心的乖孩子,但带孩子仍然是件费力又费神的事,虽然偶尔也能带来些快乐,但多数时候是琐碎的疲倦和无聊,不是个闲活,但又确实无法忙碌到让漫冬停下一些胡思乱想。
每天晚上孙阿姨带着楠楠回房间睡觉后,这间宽敞的大房子就变得沉寂下来,安静得令人感到有些冷清。
漫冬于是每晚都会抱着毯子坐在客厅里看那些他从前没有时间和机会看的电视剧或者电影,看那些或喜或悲,结局或好或坏的故事。
客厅的沙发变成了漫冬的第二张床。
于是一周后的晚上,当孟晋庭走进客厅时,看到的就是漫冬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块灰色的毛绒毯子的模样,他半张脸压在毯子上,脸蛋睡得红扑扑的,看上去很乖。
其实他今晚并没有非来这里的理由,只不过是下班时开着车子意外开过了该转弯的叉口,他嫌掉头麻烦才直接开车来了这里。
车子开到路程的一半时,外面下起了雨,雨水伴堵车让他心情烦躁,他不禁后悔没有在错过叉口后果断掉头。
但到了景月,把车停好走入客厅后,看到这一幕,他心里那些不耐烦和后悔突然就被抹平了。
就好像,有人在等他回家。
一个人的时候,家这个概念总是很容易与房子混淆,成为居所的代名词,但当再多上一个人时,家的属性似乎就会发生改变,它